裴军和王大庆从赌场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俩人没耽搁,上车直奔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陈旭东坐在病床前,手肘拄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病床上。
疯子躺在那儿,面无血色,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心电监护仪在一旁嘀嘀地响。
钱荣靠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听见门响,陈旭东转过头来,声音沙哑:“军哥,庆哥,咋样?”
“都说了。”裴军走到病床前,低头看了一眼疯子那张脸,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王大庆站在后头,双手抱胸,没说话。
“段涛那孙子在哪儿?”钱荣扭过头问道。
“他也不知道!”裴军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纸条,递给陈旭东,“这是段涛的电话号。”
“不知道?”李闯眼睛一横,“扯犊子呢吧?”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了,赶忙向裴军投去歉意的眼神,“军哥,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裴军摆了摆手打断他,扭头看向陈旭东,压低声音说:
“段涛一共找了三伙人。”
“春城那三个是一伙,还有两伙,一伙去的川省,比去春城那三人还早两天。”
“一伙去的京城,昨天出发的,出价是春城那拨的双倍。”
陈旭东眉梢一挑,“去川省?去京城?干什么去了?”
“孟良不知道。”裴军摇头,“他只管牵线搭桥,活儿到了那帮人手里干什么,他不问。”
陈旭东没接话。
他盯着床上疯子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却没闲着。
三伙人,三个方向,前后差不到半个月。
春城那拨是高莹莹,川省那边又是为了什么?
京城那两百万又是冲着谁?
他揉了揉太阳穴,越想越觉得乱。
“旭东,”裴军看了他一眼,“这事儿要不要和大哥说一声?”
陈旭东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疯子,然后推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
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热气和湿气,就是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他搓了把脸,掏出大哥大,拨了陈建国煤矿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爸。”
“嗯,事儿办得怎么样?怎么才打电话?”
对于陈旭东他们昨晚的行动,陈建国是知道的。
因为这个,他觉都没睡踏实。
早上起来,饭都没吃,早早的就来到老龙矿办公室,就等着陈旭东给他打电话。
陈旭东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说到疯子受伤的时候,电话那头陈建国的声音,猛然拔高:“什么?疯子受伤了?你他妈咋想的,你知不知道他姑娘还不到一岁......”
陈旭东把大哥大拿远了一点,一声没吭。
陈建国骂了足足有两分钟,最后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了一些:“疯子现在什么情况?“
“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但失血太多,还没醒。“陈旭东老老实实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建国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回冷静了不少:“行了,你接着说。”
“爸,段涛一共找了三伙人!一伙人是冲着莹莹来的那仨,还有一伙人去了川省,一伙人去了京城。”
“川省....京城.....”陈建国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一遍遍重复着。
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突然出现,还要带走小薇。
钱贵还在奉京找那个女人的下落,现在已经有了点线索,找到她还需要点时间。
可段涛让人去京城是什么意思呢?
“对,孟良是这么说的,派了两个人,出了两百万。”陈旭东压低声音说道。
“你觉得京城那俩,冲谁去的?”陈建国问道。
“不知道,我现在也是一脑子浆糊!”
电话里又陷入了安静。
“先别瞎猜了!”过了好一会儿,陈建国沉声说道:
“这样,你让大军再去审下那个孟良,问问他去川省那伙人干完活没有?如果没有,问问他能不能联系上。告诉大军,把孟良嘴里那点东西再往外抠抠,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知道了,爸。”
电话挂了。
陈旭东握着大哥大站在窗边,脑子里琢磨着父亲的意图。
他怎么知道去川省的人,可能没干完活?
联系那俩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父亲好像知道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事,连自己都要瞒着呢?
陈旭东想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头绪,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病房,他把陈建国的话转达给裴军。
裴军点点头,拉着王大庆走了。
王大庆边走边嘟囔,“段涛这孙子到底跑哪去了呢?”
.......
京城,一栋待拆迁的老居民楼里。
段涛坐在掉了皮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的,完全看不出一点二代的样子。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空啤酒罐,和一盒拆开的华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在这儿已经待了一天了。
从南湾回京城,他没有坐火车,也没有坐飞机。
他把那辆桑塔纳扔在了宁城的停车场里,转头在宁城买了辆二手夏利,一路往北开了十几个小时。
进京城的时候,是早上六点。
为了不被人发现,段涛没回家,也没住酒店,没和任何人接触。
在路边电线杆上,看到这个房屋出租的信息后,段涛一眼就相中了,当场决定租下这个房子。
原因无他,这属于三不管的地界,外来人口多,管理松散。
再者说,谁能想到曾经的二代,会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段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闹哄哄的。
一个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老太太,正在马路对面打盹,两三个孩子在胡同口踢毽子,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响铃不断,吵得让人心烦。
他把窗帘放下,回到茶几前,拿起大哥大看了一眼,又抬手瞅了瞅时间,嘴里嘀咕着:“按理说,也应该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