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太阳初升,东方泛起鱼肚白。
裴军和王大庆从医院里走出,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
像是在吐出医院里那刺鼻的消毒水味,又像是得知那一枪没有打到要害,疯子命保住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军哥、庆哥,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加代从身后追了上来。
裴军扭过头,说:“代哥,没事,我俩去就行!你这一宿没睡,回去补个觉吧。”
“快走吧!不差这一会儿了!”加代摆了摆手,随手把虎头奔的车钥匙扔给王大庆,“庆哥,你开车。”
裴军和王大庆见他如此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上了虎头奔,王大庆一脚油门,窜出医院大门,拐上主路,一路向北。
裴军坐在副驾驶,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
加代靠在后排,双手抱胸,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眯着还是在想事儿。
十分钟后,虎头奔停在金盛俱乐部门前。
玩了一晚上的赌客,这时候陆陆续续从正门出来。
一个个满面油光,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
但神情各异。
有人眉开眼笑,意犹未尽;有人垂头丧气,苦大仇深;有人骂骂咧咧,不愿离去.....
看见加代从车上下来,众人纷纷招手寒暄。
“代哥,这个点了,你咋来了?”
“代弟,你这是一夜没睡啊.....”
“代哥,今儿咋这么闲着呢?”
加代双手搓了搓脸,挤出礼貌的微笑,边走边回应。
寒暄过后,三人正往后门走的时候,钱荣从赌场里走了出来,“代哥、军哥、庆哥,疯子咋样了?”
钱荣在加代这儿过得很滋润,身体发福了不少。
每天在赌场里走两圈,就算是他的工作。
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个敢在加代厂子里使活的老千。
他是刚听强子说,陈旭东昨晚带人去了趟香港,还抓了个人回来,扔在库房里,疯子受伤住院,生死不明。
“疯子应该没啥大事,刚手术完!”加代随口说了一句。
“行,你们忙着,我去医院看看疯子。”钱贵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
加代他们穿过赌场,来到库房。
强子站在门口,听见脚步声,抬头朝加代点点头,把门推开一条缝,“代哥,人在里面呢。”
加代“嗯”了一声,侧身进去,裴军和王大庆紧随其后。
孟良看见加代走进来,整个人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加代什么话都没说,拉开孟良对面的一把折叠椅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又给裴军和王大庆一人递了一根。
裴军和王大庆接过烟,一左一右站在加代身后,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盯着孟良。
加代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眯着丹凤眼看着对面的孟良。
孟良不敢看加代,低下头,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耸动,肉眼可见的紧张。
“孟良,知道为啥找你不?”加代开口了,声音平静,不急不缓。
孟良摇了摇头,没吭声。
“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加代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孟良近前,厉声说道:“不知道?你换什么电话卡?还躲在半岛酒店里不出来?”
孟良低着头,嘴唇哆嗦着,看样子像是被吓破了胆。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货不算是社会人。
他是商人,也是游走在粤港两地间的掮客。
他的主业是走私,从电子元器件到汽车配件,从港城到鹏城,哪条线利润大,他就往哪边凑。
但道上的人都知道,孟良不只是个倒货的,但凡有人出得起价,他手里的人脉和渠道,也可以用来干些别的。
他赚的是中介费,不问来路,不计后果。
“和你说话呢,哑巴啊!”加代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不重,却吓得孟良一激灵。
“代哥,我错了,你问我啥,我说啥。”孟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上下牙打架。
加代扭头看了裴军一眼,下巴朝孟良一抬:“你们问吧。“
裴军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孟良,直截了当的问道:“说说吧,段涛都找你干过什么事?”
孟良皱眉想了想,说:“我只负责给他联系人,他具体要干什么事,我还真不清楚。”
“嗯?”裴军斜着眼睛,语气阴森。
“我真不知道!”孟良的声音发颤,解释道:“每次段涛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找人,都要那种敢下手的,手黑的,他也不说干什么,我也不问。”
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他们具体谈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管牵线搭桥,收个中介费。”
“你真不知道?”一旁的王大庆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孟良脑袋上。
这一巴掌,差点将孟良连着椅子打翻在地。
“大哥,我真不知道。”孟良满脸惊恐,声音里带着哭腔,“段涛每次找我办事,都是单线联系,从来不说全。他只说他需要什么,让我去办,办完了给钱。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裴军朝王大庆摆了摆手,继续追问道:“最近这一个月,段涛一共找过你几回?”
“三回!”孟良脱口而出,而后又皱眉想了想,语气坚定地说:“没错,就是三回!”
“三伙人?”
孟良点点头。
三回?
裴军、王大庆、加代都是面色一怔!
除了去春城的那三人,还有两回?那两伙人干啥去了?
“这三伙人都去哪儿了,你总该都知道吧?”裴军问道。
“一伙儿去了春城!”孟良点点头,“一伙儿去了川省,还有一伙儿去了京城。”
川省、京城?
段涛派人去这儿干嘛?
除了陈家,段涛还有别的仇家?
一连串的疑问,在裴军脑子里盘旋。
“春城的不用说了,其他的那两伙人,都什么时间去的?”
“去京城的,就是昨天!”孟良眉头紧皱,仔细回忆起派人去川省的时间,“去川省的,比去春城的还要早两天!”
“昨天?”
“嗯!”孟良点点头,“这个点儿,应该到京城了。”
“几个人?”
“两个!”孟良顿了顿,说:“这次,也是段涛出钱最多的一回。”
“比去春城那次还多?”
“嗯!是那次的双倍。”
裴军满脸不可思议。
200万?究竟是谁,值得段涛出这么多钱?
这个段涛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