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咱们好几天都没见到小龟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龟泽趴在礁石上,四肢摊开,脑袋耷拉着,整只龟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挥之不去的焦虑。
近日多次装嫩,却约友未果的龟泽,心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嘶,你不是查探过了吗?人家和御主一起闭关,潜心突破,能有什么问题?”
玄冥蛇甩甩尾巴,声音里带着丝无奈。
她盘踞在龟泽旁边的一块更高的岩石上,身体优雅地盘成一个完美的螺旋,头微微昂起,姿态从容而高贵。
与龟泽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她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到了他们这个阶段,想要再进一步,已经不是苦修不苦修的事情。
如今修为的每一次提升,都需要机缘,需要感悟,需要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与天地之间产生一次恰到好处的共鸣。
那些年少时为了突破瓶颈彻夜不眠、为了精进技艺废寝忘食的日子,早已成了遥远的回忆。
苦修,无用。
但并不代表他们曾经没有过刻苦修炼的时候。
年少时,也曾为了超出同辈,在每年的族会大比中一展风采,而彻夜不休。
又或是为了赢得心爱的注意,暗地里的卷生卷死。
比如龟泽年轻的时候,为了在她面前证明自己,就曾独自潜入深海最危险的区域,带回了一颗连族中长辈都为之变色的深渊灵珠。
但那些疯狂的、执拗的、不计后果的日子,早已被漫长的时光冲刷成了模糊的剪影。
然后不知不觉就到了如今的修为。
而漫长的寿命,终究赋予了他们放缓节奏的资格。
所以玄冥蛇一方面理解龟泽装嫩陪玩的童心,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没眼看。
堂堂万甲龟,远古的神兽血脉,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为了约一只小龟出来玩,愣是把自己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萌龟,还学会了撒娇、卖萌、装嫩这一套。
这要是被同族看见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至少她是绝对拉不下脸皮做这种事的!
让她去装嫩?让她去撒娇?让她去追着一只小辈求陪玩?
嘶,想想就浑身发冷。
有些闹心的玄冥蛇,心不在焉地宽慰着伴侣。
她的尾巴尖拍打着岩石,发出有节奏的、细微的声响,这种习惯性的小动作,只有在思绪飘忽的时候才会出现。
突然——
伴随着远方一阵人声嘈杂,玄冥蛇的尾巴尖猛地停住了。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并不算远的地方,轻轻地、短暂地……牵动了她神魂。
玄冥蛇脖颈高昂,原本慵懒的神态一扫而空。
她张开嘴,舌尖在空气中颤动,全力捕捉着每一丝可能的气息,以求抓住那一瞬间的触动。
但不知是距离太远,又或是有什么高阶的阵法阻隔,玄冥蛇始终未能如愿。
那股气息像是一缕烟,在风中飘散,她明明感觉到了,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试图去异动的源头一探究竟,但那地方乃是人类重地。
为了这不清不明的一瞬触动,硬闯又是否值得?
她毕竟还顾忌着伴侣为了小龟与人类的合作。
玄冥蛇犹豫了。
“媳妇儿,怎么了?”
龟泽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头上爬了起来,巨大的身躯缓缓移动到玄冥蛇身边,脑袋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关切。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从深海中传来的回响:“不管是什么危险,龟都会保护好你的!”
虽然他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得像个老小孩,但在“保护媳妇”这件事上,龟泽从来不含糊。
玄冥蛇困惑地盘着自己的蛇尾,一圈一圈,又松开,再一圈一圈。
“我说不清楚,不是危险,也不是机遇,但莫名让我在意!”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
“在意?”龟泽眨巴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可你们的后代都是直接繁衍在海域,近些年也没听说过主支血脉有流落在外的传闻啊。”
因心系小龟,龟泽第一反应便是血缘相关的小辈。但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又把这个可能性排除了。
玄冥蛇一族的繁衍方式他很清楚。卵生,直接在海洋中繁衍,幼崽从破壳的那一刻起就生活在海水里。
而且玄冥蛇是深海生物,极少靠近陆地,更不可能在人类聚居的内陆地区出现。
再说了,以玄冥蛇一族的家族观念,如果有主支血脉流落在外,早就闹翻天了,不可能安安静静、毫无声息。
谁料,这句无心的安慰,反而让玄冥蛇沉默了。
她停下了盘尾巴的动作,整个身体忽然变得很安静。
“那一瞬间的气息,如今想来确实有点稚嫩。虽然本源亲切,但确实有股新生之感。”
玄冥蛇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不是那种……传承已久的老练,而是初生的、新鲜的、还带着某种……未定型的感觉。”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像是……刚出生的幼崽。”
话音刚落,玄冥蛇和龟泽同时陷入了沉默。
海风呼呼地吹过,海浪哗哗地拍打,远处的海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两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远古灵兽,一动不动地僵在岩石上,像是在消化一个过于荒谬的猜测。
……
另一边。
顶级修炼室的多次异动,终究惊动了此地的最高指挥官——陆云铮。
又或者说,因为龟泽的原因,契约了小胖的秦鸣,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陆云铮站在修炼室外,负手而立,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但眼眸深邃如渊,沉淀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岁月与阅历。
他的身旁,几个负责监控修炼室情况的队员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某个队员硬着头皮开口,“报告长官,7号修炼室的能量消耗曲线,在过去三个时辰内出现了……历史上从未记录过的波动形态。灵气浓度峰值已超出仪器量程上限,毒素残留指标——”
“我知道了。”陆云铮抬手,打断了他的报告。
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查看数据。他只是走上前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7号修炼室的方向虚虚一按。
能镇守一方边境,除了自身的御兽实力,他在阵法上的造诣也是极为了得。
陆云铮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每一个手势都精准得像是最精密的仪器。
修炼室外层的大阵在他的操控下缓缓运转,阵纹亮起,灵光流转,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他挥手间,便控制了浓度极高、混杂着杀意与毒气的外溢能量。
那些深绿色泛着紫的光芒,原本像是脱缰的野马,下一秒就要横冲直撞,此刻却被无形的大手按住。
收敛、压缩、沉降,直至凝聚成一个稳定的、可控的能量球,悬浮在他的掌心。
毒素被隔离,杀意被镇压,暴动的灵气被安抚。
整个操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仿佛不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状况,而是在摆弄一件家常器物。
“这边我来处理,都退下吧。”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清晰可闻。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鱼贯退出。
修炼室外恢复了寂静。
陆云铮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中,目光似乎能穿透阵法的屏障。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秦鸣,”他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这个小家伙,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修炼室内,灵气仍然在无声地涌动。
而蛇的蜕变,终于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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