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使者的手猛地一抖,那卷古籍从指间滑落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从蒲团上站起来,看着眼前的那枚魂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并不清楚那四名自己的同伴去执行什么任务。
但是他们一起出去,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也应该是那两名五阶修士先陨落才对,怎么可能是境界最高的七阶修士。
然后他不由看向了那三名使者的魂牌,正在犹豫要不要把此事及时上报给总庙,不过看着那三枚完好的魂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那三枚魂牌完好无损,就直接上报给总庙。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打消了他的侥幸。
就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第二道碎裂声便紧跟着响起。
紧接着很快,是第三道,第四道。
四枚魂牌,从七阶到五阶,在短短一炷香时间之间接连碎裂。
灵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先后湮灭,静室中那片柔和的光芒骤然暗了一大片。
看守使者的嘴巴张得极大,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活了这么久,在分庙中看守了这么多年的魂牌,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四名使者同时陨落——这足以让整个分庙为之震动。
他拿着那四枚破裂的魂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静室,沿着窄廊一路狂奔,冲进了分庙的主厅。
主厅中央那座小传送阵依旧在缓缓运转着,淡金色的符文在阵盘中流转不息。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叶片,将方才看到的景象一字不漏地注入叶片之中,然后将叶片放入传送阵。
叶片在阵盘中灵光一闪,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数千里之外的祭祀总庙,那座位于建筑群边缘的三层阁楼内,三名圣阶长老正坐在偏殿中轻声交谈。
榆长老手中捧着一盏灵茶,脸上的微笑比平时多了几分惬意。
桑长老坐在他对面,手指缓缓捻着长须,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麻长老则靠在藤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放松。
“那几名分庙弟子此番也算是立了功,”榆长老呷了口茶,语气轻快。
“虽说动用了觅踪叶,但只要能抓住那名人族修士,这点代价倒也不算什么。
等他们把人带回来,给他一次进入总庙的机会便是。
至于那药灵和遮蔽气息的法门——到时候再慢慢盘问不迟。”
桑长老微微颔首:“分庙那些人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对付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四对一,断然没有失手的道理。
想来也就在这一两日内,便能有结果了。”
麻长老正要说什么,偏殿角落那座小传送阵忽然亮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芒。
三人同时停下了交谈,目光一齐转向法阵。
榆长老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看来他们四人已经拿下了那名人族修士。
没想到这次的速度还不慢——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桑长老捻须点头,面上也露出赞许之色。
麻长老虽然没说话,但嘴角那丝弧度也透出了几分满意。
传送阵中灵光一闪,一枚翠绿欲滴的叶片凭空出现在阵盘中央。
榆长老伸手将叶片拾起,灵力微吐,叶片中的传讯内容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传讯不长,只有短短几句。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三人胸口。
榆长老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凝固。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那枚叶片在他掌心中被捏得粉碎。
“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低沉地挤了出来,方才的轻快惬意荡然无存。
“他们四人都是分庙的精锐,联手对付区区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怎么可能落败?”
他的话音刚落,传送阵中又亮起了一道灵光。
四枚碎裂的魂牌残片被传送过来,散落在阵盘上。
那些彻底破裂的魂牌上刻着的名字依旧清晰可辨——正是他们派出去的那四名使者。
榆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阵盘上那四枚残破的魂牌,嘴巴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桑长老捻着长须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皱纹在这一瞬间似乎又深了几分。
麻长老从藤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满意变成震惊,又从震惊缓缓沉了下去。
偏殿中陷入了一种极深的沉默。
就在方才,他们三人还在这间偏殿中兴奋地讨论着抓住那人族修士之后如何盘问、如何分配药灵和遮蔽气息的法门。
那些盘算、那些期待、那些对机缘到手后种种好处的想象,此刻都被这四枚碎裂的魂牌砸得粉碎。
这样的冲击实在太大。
即便是他们这些活了数百年的圣阶存在,在过往漫长的修炼生涯中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也没有一次能够比得上此刻带来的震撼。
四名使者,一名七阶、一名六阶、两名五阶,在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下,竟然被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全部击杀。
麻长老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而凝重:
“那名人族修士绝对有问题。
我们此前对他所有的预判,全都出了差错。”
他抬起眼,目光在榆长老和桑长老脸上缓缓扫过,“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桩简单的追捕,一个能击杀我四名使者还能安然脱身的人族修士,这已经不是我们几个人可以私下处理的了。
此事关系到我们灵植一族与异族修士之间可能发生的冲突,不能有任何隐瞒。必须立刻向长老会说明全部情况。”
榆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桑长老捻着长须的手缓缓放下,默然片刻,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都明白麻长老说得没错。
动用了总庙的搜寻秘术,出动了四名使者,结果全部折损——这种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与其等长老会从别的渠道得知此事后追究他们的隐瞒之责,不如现在就去把一切说清楚。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朝偏殿外走去。
门外那条木质回廊依旧安静,两侧的藤蔓依旧在灵力的滋养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但此刻走在这条回廊上的三人,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和盘算,只剩下一个共同的念头——那个人族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
而在数千里之外,裴炎正全速朝火石林的方向飞掠。
脚下那些稀疏的灌木丛也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赤红色石林。
那些石林从平坦的平地上拔地而起,每一座都有数十丈高,如同一柄柄被岁月淬炼过的巨剑直刺苍穹。
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时而如同一根巨大的石柱,表面布满了火焰状的风化纹路,一圈圈一层层地堆积叠加,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簇凝固的火焰;
时而又像是几只扭曲的手指从地底伸出,指节弯曲的弧度在烈日下投下深重的阴影;
更远处的无数座石峰连在一起,如同一排被砍去了枝叶的参天古树,树干和枝杈都在石头中化作了永恒。
这些都是赤红色的砂岩,在漫长岁月的风蚀和水蚀下被雕琢出了奇特的孔洞和沟槽,有些孔洞贯穿了整座石柱,日光从中透过来时便形成了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将石林内部映得忽明忽暗。
这些石柱彼此紧挨着,两根石柱之间的缝隙极窄,大多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抬头望去,两侧的赤红石壁夹着一线天空,日光从缝隙顶部倾泻下来,在石壁上折射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红色光带。
风从石缝间穿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反复回响。
就在裴炎即将冲入石林边缘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毫无征兆地从脚下袭来。
那股力量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伸出,紧紧攥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狠狠地往地面拽去。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股拉扯力面前竟然没有任何抵抗之力,飞掠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顿,随即不受控制地朝地面坠去。
裴炎脸色骤变,他将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双腿,硬生生地将下坠的方向掰正了几分,这才勉强以双脚着地的姿态稳稳落在地面上。
双脚触及地面的那一刻,那股拉扯力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裴炎站在石林边缘的赤红砂地上,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被石柱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天空。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还残留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经脉隐隐发麻。
他深吸了一口炽热干燥的空气,将体内翻涌的气息缓缓压了下去。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禁空禁制。”他低声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