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很快将事情原委详细报告给了朱厚照,朱厚照下旨申饬礼部和鸿胪寺,礼部尚书罚俸一个月,侍郎三个月,郎中半年革职,主事革职查办。
鸿胪寺曹少卿降三级留用,其他鸿胪寺官员也受到处罚。
天津市舶司也同样逃不了,提举和相应的官员被革职,镇守太监被召回,张锐轩也收到一张罚俸三个月的通知。
宣旨的传奉官念完圣旨,语气平淡收尾,张锐轩当即躬身跪地,朗声恭敬道:“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锐轩起身时面色平静,无半分喜怒,伸手稳稳接过圣旨,指尖未曾有丝毫颤动,全程礼数周全,看不出半点心绪起伏。
待到传奉官离去,张锐轩才将圣旨交由下人收好,心底暗自一阵苦笑,忍不住连连感叹:当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自己远在京城,未曾插手天津市舶司日常事务,此番倭使无国书入京,明明是礼部、鸿胪寺渎职在先,市舶司官员不过是疏于核验,到头来罪责竟也能算到自己头上。
好在张锐轩也不是靠俸禄过活的人,下午的时候宫里娘娘派人传来懿旨,宣张锐轩去寿安宫觐见。
张锐轩跟着传旨内侍官,一路直通,来到寿安宫。
张太后见到张锐轩来了笑道:“你这小猴儿,回京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哀家,这是要很哀家生份了,哀家难道还说不得你几句了。”
张锐轩回到:“太后您说得哪里话,小臣在家里也是时时刻刻都在记挂着太后老祖宗的,只是……”
张锐轩心想,就算我们是姑侄,可是隔着这道宫墙,还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张太后说道:“这个没有外臣,叫什么太后,叫姑母,陕王在陕州过得可好?”
张锐轩闻言,面上依旧是恭谨守礼的模样,躬身稳稳回话:“姑母若是问起陕王殿下的近况,理当召见陕王府长史入宫问询,细细查阅封地奏报才是。
侄儿久居京师,未曾踏足陕州封地,如何能知晓表弟的真实近况。”
这话出口的同时,张锐轩心底暗自思忖:京官不得私交藩王、私探藩王封地动静,乃是大明铁律。
纵然为了周全张家、防备不测,私下安插了眼线在陕州,时刻留意陕王的一举一动,可这种事哪怕是对至亲姑母,也断然没有承认的道理。
一旦松口,便是落人口实,日后被文官弹劾私通藩王、窥伺封地,不光他自身难保,连张家、甚至陕王都会被牵连,落得谋逆嫌疑。
去年为陕王就藩之事,已与太后生了嫌隙,如今更不能因私情触碰朝堂底线,凡事只能以规矩、以礼法推脱,半分逾矩的话都不能说。
张太后听罢,脸上那点隐隐的愠意反倒尽数散去,非但不恼,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欣慰。
张太后定定望着眼前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死死的侄儿,心中暗自宽慰:果然是我张家的千里驹。
去年为了陕王就藩一事,敢硬扛自己的情面,死守祖制;如今问及藩王近况,又严守朝堂铁律,半点不越雷池。
只要这孩子大事不糊涂,懂得审时度势,分得清君臣亲疏、轻重利害,将来无论朝堂如何动荡、帝王如何更迭,张家都能稳得住脚跟,全身而退。
张太后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不再揪着旧事敲打,缓缓开口:“罢了,是哀家失了分寸。朝堂规矩在前,本就该如此。”
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今日罚俸一事:“今日倭使一案平白连累你受罚,哀家都看在眼里。礼部、鸿胪寺那群庸臣互相推诿,反倒让我张家儿郎背锅。皇帝陛下还是信任你的,你安心办差,不要辜负了皇儿对你的期望。”
张锐轩垂首躬身,面上依旧恭顺,心底却瞬间通透明白过来。
哪里是太后单纯挂念、出言宽慰,分明是朱厚照心里清楚,此番罚他三个月俸禄实在是委屈,是拿自己做样子平衡朝堂文官,事后自觉过意不去,特意请自己这位亲母,入宫来当说客、安抚自己。
帝王要顾全朝堂大局,不得不一碗水端平,做做惩处姿态堵住文官之口;私下又念着他心腹肱骨、外戚至亲,不愿因此寒了他的心,便借太后之口递话,一句“皇帝陛下还是信任你的”,便是最直白的暗示。
张锐轩心中暗自轻笑,面上不露分毫,只顺着太后的话躬身回话:“侄儿明白。陛下英明,此番惩处皆是朝堂权衡大局之举,侄儿心中并无半分怨怼。
天津市舶司由侄儿牵头设立,出了疏漏,是侄儿用人失察,侄儿受些薄惩也是分内之事,理当表率。”
“往后侄儿定恪守本分,尽心办差,稳固海疆,筹备东征,绝不辜负陛下信任,也不辜负姑母期许。”
张太后闻言微微颔首,看着张锐轩处事通透、进退得体,心中更是满意,又温言叮嘱了几句朝堂自保、谨言慎行的话,便挥手让张锐轩退下回宫。
张锐轩回家之后,张和龄又把张锐轩拉到书房询问,太后姐姐说了什么,张和龄生怕这个姐姐作妖,给出什么难道。
听完张锐轩的解释之后,张和龄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过几日,倭使饭岛纯爱伪造身份、隐匿国书、入京寻衅勒索,言语亵渎大明天威的罪证被锦衣卫彻查得一清二楚,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朱厚照龙颜震怒,下旨判饭岛纯爱一行人以大不敬、欺君罔上论罪,即刻押赴菜市口行刑。
行刑当日,京师万人空巷,百姓争相围观。午时三刻,监刑官一声令下,刀光起落,饭岛纯爱及其随行同党尽数被枭首示众,鲜血浸染刑场青石,震慑四方藩邦来使。
事后朝廷下令,将饭岛纯爱首级封存,由兵部快马传递,传遍大明沿海所有市舶司,自天津、宁波、泉州至广州,每一处口岸衙署都高悬首级警示。
同时宣布对天津市舶司提举和镇守太监,还有鸿胪寺礼部相关官员处罚决定,用来告诫各个市舶司提举和镇守太监,都要小心办差,不要妄图蒙蔽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