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名为许文昌,乃是太乙商会的供奉之一。
八千年前,他便已踏入圣人境,从此坐镇太乙商会,成为商会之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供奉之一。
在这八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见证了太乙商会的兴衰荣辱。
在这艘飞舟之上,他便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甚至在整个天穹帝朝的圣人境强者之中,都是排得上号的存在。
即便是冷暮雪那样的天骄,在许文昌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前辈”。
此番太乙商会动用飞舟运送一批极为重要的物资,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才会将许文昌这尊老牌圣人请出来坐镇。
有他在,便是遇到虚空深处的绝世凶兽,飞舟亦能从容应对,不至于遭受损伤。
此刻,许文昌正闭目养神,周身灵力流转不息,如同一片汪洋大海,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
他的呼吸极有规律,每一次吐纳,殿中的空气便会微微震颤一下,仿佛整座大殿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
这份修为,已然到了天人合一、与天地共鸣的至高境界。
就在此时,殿门之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大殿门口停下,片刻之后,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许老,您找我?”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款步走入大殿。
来人正是冷暮雪。
此刻的她,已经换下了甲板上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身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
一头长发也放了下来,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倒是少了先前的那份英气,却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风韵。
只不过,在那精致的五官之下,那股与生俱来的凌厉与高傲,却并未因此而减少半分。
许文昌睁开双眼。
一看到面前的冷暮雪,他脸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雪来了,坐吧。”
冷暮雪也不客气,径直来到案几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许文昌。
许文昌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冷暮雪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这是今年商会在雪域那边新采的灵茶,尝尝看。”
冷暮雪端起茶杯,浅浅地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茶香清幽,回味甘甜,那股凉意凝而不散,却又不刺骨……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许文昌笑了笑,放下茶杯,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起了正事。
“小雪,老夫听说,你在飞舟上,碰见顾长空了?”
尽管他的语气很是随意,但冷暮雪知道,许文昌既然特意把她叫来,又主动提起顾长空,必然不是随便问问那么简单。
她没有否认,点头道:“不错,确实碰见了。”
许文昌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
“小顾啊……”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
“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了。”
“自从他修为跌落之后,便一直待在紫霄峰上,几乎从不出门,我想见也见不着。”
“这一次,倒是赶巧了。”
他顿了顿,随即看向冷暮雪,笑眯眯地问道:“小雪,你方才碰到他时,可曾有问问他,对我们太乙商会有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
冷暮雪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许文昌笑了笑,解释道:“老夫的意思是,问问他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太乙商会。”
“你想啊,他整天待在天穹道院那座荒芜的紫霄峰上,整日睹物思人,触景生情,只会让自己一直沉沦下去,永远走不出当年的阴影。”
“与其如此,不如离开那个地方,换个环境,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我们太乙商会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势力,资源、人脉、地位,一样不缺。”
“他若是愿意来,老夫可以担保,商会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不会亏待了他。”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看过的天骄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但真正能入他眼的,屈指可数。
而顾长空,便是其中之一。
从当年顾长空声名鹊起、锋芒毕露的那一刻起,许文昌便对这个年轻人青睐有加。
冷暮雪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地看向许文昌。
“许老,您还惦记着这事呢?”
许文昌笑了笑,坦然道:“惦记了这么多年了,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小顾那孩子,我是看着他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一步步走到圣人境的。”
“他当年名震帝朝的时候,我就想把他拉进太乙商会了。”
“可惜啊,那孩子性子倔,认准了天穹道院,怎么都不肯来。”
想当初,无论许文昌开出怎样的条件,展现出多大的诚意,顾长空都始终不为所动。
这让许文昌很是无奈。
如今,顾长空既然主动离开了道院,还恰好在他太乙商会的飞舟之上,这便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许文昌不想错过。
然而,冷暮雪听完,却是面露不屑。
“许老,我劝您老人家就别惦记那家伙了。”
“一个连我一招都接不住的弱者,我们太乙商会还拉拢他做什么?”
“这不是在浪费资源吗?”
闻言,许文昌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他缓缓说道:“小雪,你还是太年轻了。”
“看人,不能只看一时。”
“顾长空现在确实有道伤在身,境界跌落了,实力大不如前。”
“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有一天,他的道伤痊愈了呢?”
“到那时,他便又会是那个实力拔尖的顶级圣人,甚至比当年更加强大。”
“我们太乙商会若是能在此时向他伸出援手,雪中送炭,这份情谊,他会记在心里。”
“这笔赌注,老夫觉得值得一试。”
许文昌说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神色从容而笃定。
他见过太多的起起落落,才更知道,一个人真正的价值,不在于他此刻站得多高,而在于他跌倒之后,还能不能爬起来。
顾长空,便是那种即便跌入谷底,也迟早会爬起来的人。
许文昌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冷暮雪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神色淡漠,不以为然地说道:
“许老,您觉得这可能吗?”
“他的道伤,当初连天穹道院的院长都束手无策,这些年也是请遍了不少帝朝的名医。”
“可结果呢?他的修为,可有半点恢复的迹象?”
“况且,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顾长空了。”
“现在的他,就只是一个喜欢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
“我们太乙商会若是把他招进来,只会丢人现眼,让其他势力看笑话。”
许文昌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小雪这孩子,性格要强,心高气傲,从不轻易服人,也从不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对顾长空的看法,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冷暮雪提起顾长空,眼中只有光芒,语气中只有敬佩与向往,从未有过这般冷淡不屑。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雪。”许文昌试探着问道,“你们在甲板上碰面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夫可是记得很清楚,你以前最仰慕的人,便是顾长空。”
“怎么现在,却是这种态度?”
冷暮雪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后,她还是将甲板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整个过程,她倒是没有丝毫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不过,不难看出,冷暮雪直到此时,对这件事也还是抱有一丝怨气的。
显然,听信了一个造化境小辈的话,去打扰一个圣人境阵法师……这件事实在让她感到有些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