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供奉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云药君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请坐。”他抬手虚引。
楚寒在茶案对面落座,神色平静:“云前辈客气了,晚辈久仰前辈丹道造诣高绝,今日得见,幸甚。”
云药君也坐下,他亲自执壶斟茶。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他推过一盏,这才抬眼仔细看向楚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楚供奉之名,如今已是响彻中州。”云药君缓缓道,“二十未至,已是神威境修为,更在古战场立下不世之功,被陛下钦封镇国供奉……”
“这般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这番话虽有恭维之意,却也不乏真心实感。
楚寒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然道:“前辈过誉了,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云药君摇头失笑,“武道修行,步步维艰,哪来那么多侥幸?楚供奉过谦了。”
两人便这般客套寒暄了几句,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
茶过两巡,云药君放下茶盏,这才话锋一转。
“听闻楚供奉托孙邈转呈玉简,补全了老夫手中那张悟道玄灵丹的残方。”云药君狭长的眼眸直视着楚寒。
“老夫钻研月余,苦思不得其解,得楚供奉之助,方得破局。”
“此事,老夫记在心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孙邈说,楚供奉对七品丹方颇有兴趣,欲与老夫交换,不知楚供奉,具体想要何种丹方?”
楚寒放下茶盏,迎上云药君的视线:“晚辈丹道初窥门径,对七品丹方所知有限。”
“若前辈方便,凡七品丹方,晚辈皆有兴趣一观。”
“就是不知前辈……欲以何物交换?”
云药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楚供奉快人快语,老夫也不绕弯子了。”他缓缓说道,“说起来,那张悟道玄灵丹的残方,老夫其实是得自一处残破的魔族遗迹之中。”
楚寒眉头微挑。
魔族遗迹?
云药君捕捉到楚寒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动,笑意更深:“据老夫所知,悟道玄灵丹这类上古奇丹,其传承早在数万年前便已断绝。”
“便是上古丹道鼎盛时期,也唯有少数与魔族有过深入接触的丹道大宗,才可能掌握其完整炼制之法。”
他盯着楚寒,一字一句道:“楚供奉能补全此方,这恐怕不是偶然吧?”
“老夫猜想,楚供奉手中,恐怕也掌握着某些与魔族有关的传承,此言对否?”
茶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丹火跃动的细微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楚寒心中念头飞转。
他确实没想到,云药君的目的竟在于此!
这老狐狸不仅要贪功,居然还想借机试探,想从他这里挖出所谓的魔族传承。
“魔族传承?”楚寒面不改色,“前辈何出此言?晚辈不过是偶然得见前人笔记,侥幸记下一些古方残篇罢了。”
“至于什么魔族传承……恕晚辈直言,晚辈从未接触过。”
云药君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似在判断楚寒所言真假。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靠回椅背。
“楚供奉不必紧张。”他摆摆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机缘与秘密,老夫并非要刨根问底。”
“只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若楚供奉手中真有与魔族相关的丹道典籍,老夫愿以手中所有七品丹方作为交换。”
“我手里的七品丹方共计九张,其中三张更是上古遗篇……这笔交易,对楚供奉而言,应是稳赚不赔。”
九张七品丹方!
其中还有三张上古遗篇!
这份筹码,不可谓不厚重。
足以让任何有志丹道的武者心动。
然而,楚寒心中却是冷笑。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什么魔族传承。
即便真有,以云药君先前贪功据为己有,如今又意图强索的做派,他也绝不可能与之交易。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楚寒缓缓摇头,“但晚辈确实没有什么魔族传承。”
见楚寒还是不肯松口,云药君脸上的笑意顿时渐渐淡去。
他盯着楚寒,良久不语。
茶室内的气氛,也逐渐变得有些凝滞了起来。
“既然如此……”半晌过后,云药君终于开口,只是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冷淡,“那老夫与楚供奉之间,恐怕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楚供奉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老夫很是敬重,若楚供奉想在别院中逛逛,老夫也欢迎。”
“只是老夫尚有丹术需钻研,恐怕要失陪了。”
这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楚寒却并未起身,只是抬眸看向云药君,忽然道:“云前辈,那张悟道玄灵丹的完整丹方,究竟是谁补全的,你我心知肚明。”
云药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楚寒继续道:“前辈将研制出悟道玄灵丹的功劳尽数揽于己身,此事……前辈做得,未免有些太不厚道。”
云药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楚寒,冷冷道:“楚供奉此言何意?”
“那张残方老夫钻研月余,耗费无数心血,如今得玉简启发,终得突破,对外宣称是老夫所破,有何不可?”
“至于那玉简来源……不过是些前人遗泽,偶然被楚供奉所得罢了,算不得大功。”
闻言,楚寒不由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与云药君对视:“前辈莫非真以为,我给你的那张丹方上的内容,完全是从别处看来的?”
“仔细想想就能知道吧,完整的古丹方上,怎可能写有古代丹术和现代丹术之间的衔接?”
“我敬前辈的名声,因此才会毫无保留地写下那些内容。”
“但前辈……可别给脸不要脸!”
云药君的面色顿时变了。
正如楚寒所说,古代的丹方上,怎可能记载有后世的丹术?
这明显是后人添加的内容。
会是楚寒自己钻研出来的吗?
云药君认为不可能。
“楚寒!”他直呼其名,声音冰冷,“老夫也敬你是镇国供奉,才与你客客气气。”
“你莫要以为,有陛下恩宠,便可在此胡言乱语,质疑老夫丹道清誉!”
楚寒不由冷笑。
“前辈这般贪他人之功,还妄图以三枚劣质下品的丹药,打发真正有功之人……”
“如此行径,却还有脸说什么清誉,实在是惹人发笑。”
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云药君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他死死盯着楚寒,眼中怒火翻涌。
他的脾气向来不好,要不是楚寒是镇国供奉,他早就发作了!
良久,云药君才冷声道:“楚供奉,年轻气盛是好事,但过刚易折。”
“丹道一途,水深得很,不是有点天赋,有点运气,就能横行无忌的。”
他猛地拂袖:“送客!”
茶室外,那名管事早已候着,此刻连忙上前,对楚寒躬身道:“楚供奉,请。”
楚寒深深看了云药君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出茶室。
望着楚寒离去的背影,云药君站在丹炉旁,脸色阴晴不定。
“魔族传承……你定然有!”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楚寒……咱们走着瞧,在这中州丹道界,终究是老夫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