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垂眸,指尖佛珠缓缓转动,缓缓开口道:“世事纷扰,因果缠丝,老僧眼拙,看不透。”
“呵,看不透?管他是引劫的魔,还是应劫的仙,去了玄墟城,见上一面,便一清二楚!”寒川冷哼道。
白云疾驰,划破天际云层。
了尘缓缓抬眼,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中州大地,眼底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深邃:“阿弥陀佛,看不透,本就是答案。世间万物,清浊自分,劫数缘起,从无定数。”
——
中州。
某处。
黑雾。
无边无际的黑雾,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在死寂的天地间疯狂翻滚、碰撞、凝聚。
没有风,却有呜咽般的桀桀怪笑,从黑雾最深处渗出来,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回荡在这片荒芜之地。
“桀桀……桀桀桀……”
“躲不过,谁都躲不过!”
“你的踪迹,你的宿命,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分毫不差!你挣脱不了!”
黑雾剧烈扭曲,化作一张模糊的脸,又瞬间崩碎,重新融于黑暗。
那声音愈发癫狂,带着贪婪的赞叹,仿佛在嗅闻世间最极致的美味:“美妙的味道……太久了,我等了太久了!”
“这一次,你会踏入我为你铺好的路,抵达一个前所未有的美妙境界,一个……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境界!”
“这个时代,本就是一场可悲的停留。众生苟活,天道腐朽,留着,又有何意义?”
“唯有开启乱世,引动天罚,让九州血流成河,让万灵哀嚎泣血,用亿万众生的魂魄与生机,搭建一座直通九天、贯穿九幽的桥梁!”
“到那时,桎梏破碎,规则崩塌,我会证明我没错!”
话音落,黑雾骤然暴涨。
一坨又一坨浓稠如墨的黑气,朝着九天之上疯狂扩散,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悄然笼罩了中州大地,隐匿在云层深处,无任何人察觉。
黑雾翻涌,诡异阴谋,早已弥漫开来。
……
铁铺。
沈夜站在屋中,原本平静的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那是一种极淡的气息,从千里之外破空而来,直直锁定了这间小小的铁铺。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晚,声音平静:“有人来了。”
苏晚心头一紧,抬眸望向沈夜,眼底闪过一丝惊色:“是谁?”
“三个。”
沈夜淡淡开口,望向天际,继续说道:“实力,与那白云宗主在伯仲之间。”
一语落下,一旁的老尘脸色骤变。
白云宗主,那是九州顶尖的大能,眼前竟一下子来了三位同等级的人物!
他身形一动,快步走到门边,声音急促:“小姐,公子,我……我们……跑?”
话音未落,后院方向,一道马嘶声轻轻响起。
小夜马原本慵懒地趴在地上,此刻早已抬起头颅,马耳竖起,漆黑的眼眸直直望向院门口,蹄子轻轻刨着地面,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来者,已至后院。
沈夜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依旧淡然,转身便朝着后院走去。
路过苏晚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眼底泛起一抹温和,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抬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底的慌乱。
“没事。”沈夜说道。
老尘见状,不敢多言,连忙快步走到铺门前,伸手将刚刚敞开的木门再次合上。
街边暗处,那些一直盯着铁铺的修士,原本还在低声议论,见铁铺刚开即关,顿时停下话语,眼神愈发狐疑。
方才厉明恭敬离去,如今铁铺又骤然闭门,这铁铺,又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猜忌、好奇、忌惮,在街巷中悄然蔓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沈夜缓步走入后院。
院中,已站了三人。
一个和尚,一个老太,一个中年男子。
三人站在院中,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走来的沈夜。
目光落在沈夜身上,三人眼底皆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灵韵流转,眼前这个青衣铁匠,周身没有半点修士的气息,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凡人,斩杀了金丹中期的黑风,让金丹圆满的厉明俯首,让整个黑煞门不追究?
这显然不可能。
此子,太过诡异。
沈夜停下脚步,站在三人面前,神色平淡,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风,吹过庭院,带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这紧绷的对峙。
了尘率先开口,佛珠轻捻,声音沉稳厚重:“施主,玄墟城近日风云骤起,黑煞门数名修士折损于此,舵主厉明躬身退走,这一切,皆与施主有关。”
许老太紧随其后,银发轻扬,直直看向沈夜:“我等追查应劫之人已经有些时日,走遍九州大地,近日施主横空出世,行事诡异,实力深不可测,敢问施主,从何而来,意欲何为?”
寒川眉头紧锁,周身剑意隐隐躁动,冷声道:“凡人修武者,却有斩杀金丹的手段,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刻意伪装?”
三人话语,一问出身,一问目的,一问实力,环环相扣。
换做旁人,面对三位顶尖修士的逼问,早已心神失守。
可沈夜,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对于三人的问话,没有半分回应,仿佛未曾听见。
他不说话,周身的气场,却与这庭院融为一体,淡然,却又不容侵犯。
沉默,最是磨人。
寒川本就是急性子,见沈夜这般无视三人,心中怒意顿起。
他身为万剑门掌门,执掌剑道,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今日竟被一个凡人铁匠如此怠慢!
“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寒川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周身凛冽剑意骤然爆发!
将自身的剑意威压,尽数朝着沈夜碾压而去!
半步合体境的威压!
这般威压,莫说凡人,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会瞬间跪地臣服。
可沈夜,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剑意落在他身上,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仿佛感受不到这足以碾压一切的剑意威压。
寒川脸色一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剑意,竟对此人无效?
就在这时,沈夜腰间,雾隐刀微微震颤。
在寒川的剑意威压下,刀身轻轻一震,竟自行微微出鞘半寸。
嗡——
一声轻鸣,响彻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