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下,黄子洞晕厥蜷缩着,如同丧家之犬。
李骏站在人群之外,指节早已攥得发白。那一声“小骏”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进心口。愤怒,在胸腔里翻涌,却被死死压着。
奴隶馆的空气沉闷而冰冷,灵阵压制下,连灵力的波动都显得迟缓。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偶尔传来的低声哀嚎、买家压低嗓音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李骏转身走向一旁的管事台。
正安城奴隶馆的总管事,是个名叫吴吏的中年军士。
他身着灰黑色官袍,袖口绣着天罡盟的印纹,脸上常年挂着冷漠的神情。此刻,他正低头翻看账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管事大人。”李骏开口,声音低沉。
吴吏抬头,目光先在李骏的甲胄上停留了一瞬——巡防营制式战甲,腰间悬着兵符,身份一目了然。
“哦?巡防营的。”管事吴吏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公事公办,“想买奴隶?”
李骏没有绕弯子,目光笔直地看向铁笼方向:“那名铁笼内,药仙门的修士,编号七十三,什么价?”
吴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你是问七十三号奴隶?你确定要买他?”
吴吏合上账册,慢悠悠地站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不以为然,开始介绍起来。
“此人,犯的是,叛逃之罪。”
“药仙门覆灭后,他不但没有归附天罡盟,还妄图逃出盟境,被抓时还反抗过......”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修为嘛,金丹初期。”吴吏嗤笑一声,“药仙门出来的修士,你也知道,这个奴隶,炼丹种药还行,真要打起来,呵——”
他摇了摇头。
“战斗力,连一些筑基后期的散修都不如。要不是有点炼丹种药底子,这种奴隶根本就没人光顾。”
吴吏抬眼看着李骏,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心”的提醒:
“你是巡防营的,买个奴隶,多半是为了打下手,偶尔守城、挡刀、当个替死鬼用的吧?这个废物不值,你可以考虑下恒宇宗的叛修......”
李骏静静听着,尽量保持镇定:“大人,在下问的是——卖价。”
吴吏盯着李骏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一时冲动。
“行。”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公式化,“按规矩说,金丹初期灵修,底价五十万上品灵石。”
话音一落,李骏身后的几名买家忍不住低声议论。
“五十万?不值吧。”
“这个价,买几个能打的散修不香么?”
“那里还有个金丹散修,战力不错,也才五十万上品灵石。”
吴吏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不过,你是天罡兵,又是巡防营的,按内部优惠,九折。”
“四十五万上品灵石。”
他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再提醒你一句,同样的价钱,你可以买其他战力凶悍的奴隶,对你在边关驻守,绝对是助力。”
李骏没有丝毫犹豫,说道:“就他了。”
吴吏继续说道:“你想清楚了?奴隶一旦售出,概不置换。”
“想清楚了。”
随后便是交易的流程,灵石交接的过程,干脆利落。四十五万上品灵石,被吴吏一一验明,灵光闪动间,账册上多了一行记录,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毕竟每一笔交易,他都有提成入账。
“这是他的奴印秘钥。”吴吏从一只玉盒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符令,递给李骏,“从现在起,他的生死、行动,都与你绑定,把这个符令用你的神识炼化即可,这符令必须当场炼化且无法私自解除,否则,带不走这个奴隶。”
李骏接过符令,只觉入手冰凉,神识炼化其中,识海内多了一丝暗红色的光影,那光影投射在黄子洞的身上的奴印,相互呼应。此时,李骏能感觉到,操控这个光影就能决定黄子洞的生死。
“条款,我得再说一遍。”吴吏语气恢复了冷淡,“在天罡盟境内,奴隶犯事,等同主人犯事。第二,奴隶是不得参与巡防的机密任务的,只能参与守城,劳作,正式大战的替死冲锋事务,一旦你的上司要调用你,你的奴隶也是他可以调动的资源。若奴隶在战斗中获得军功,都是算在你的头上......”
“这么说,会有很多军士购买奴隶,让他们以死搏军功,然后成就自己?”李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很聪明,的确有人这么做,但是呢,所有元婴级的奴隶,都被编入军中,由专门的战将调度,不会通过奴隶市场对外售卖,至于金丹,筑基级别的,对战局变化不大,只要奴印一直在,他们会誓死保护你,肉盾之用......”吴吏继续说道:“对了,奴印不可私自消除,一旦发现,主人与奴隶同罪,重则入狱,轻则废修。”
“那如何消除奴印?”李骏问道。
“只有允许被出售的奴隶,才有资格洗去奴隶身份,至于消除奴印的办法——”吴吏竖起两根手指,“用战功来换,十个金丹魔兵的人头。”
李骏嘀咕了一声:“十个.......”
“猎杀魔兵风险颇大,若是你身死,你的奴隶仍然活着,天罡盟会把这些奴隶重新收监,发配劳役或者重新在奴隶市场售卖,对此,你还有什么疑问?”
李骏握着奴印秘钥,喉结微动,终于还是问出了心底那句话:“奴隶市场……天罡盟,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地方存在?”
吴吏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望向场中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
“边关,常年战事。”
“魔修、叛修、犯了死罪的人,多得是。”
“就比如这批新到的恒宇宗的弟子,照理说,他们门主外通七星国,企图颠覆天罡盟,如此罪行,他们都该死。”
吴吏转过头,看着李骏,目光平静:“如今,能留一条命,做奴隶,在我看来,已经算是天罡盟给的生路了。”
李骏没有说话,这哪里是生路。分明是披着活命外衣的人间炼狱。
交易结束,铁笼被打开。
黄子洞早已在奴印反噬中晕厥,被两名军士像拖货物一样拖了出来。
临走前,吴吏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世故的笑意:
“你购买这个不中用的奴隶,应该和你有点关系,但是,还是劝你日后别这样白花花浪费灵石,巡防营士兵,私下买奴隶当肉盾、卖命的,很常见,消耗也快。”
“下次要是有战力更强的,我给你留个信。”
李骏沉默不语,随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