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万骨递来的地箭,李骏心情愉悦,将其收进储物袋。随后,便离开了灵机阁,走在东街之上,街口忽然热闹起来。
“开市了!百日一次的奴隶馆开市了——”
“走走走,再晚就挤不进去了!”
“听说这次有几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
“还有一些妖兽出售,赶紧去瞧瞧!”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人群自发朝城西偏僻的一片区域汇聚而去。李骏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奴隶馆。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遇见。天罡盟内,只有在边城,才会有奴隶馆开市。
李骏,随人流而行。他并非猎奇之人,但未来在正安城服役,这些东西还是需要去了解一番的。
越往西走,空气便越发浑浊。
铁锈味、血腥味、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远远的,便能看到一片被高墙围住的空场,四角立着阵法石柱,符文流转,森冷而压抑。
入口处,两名天罡兵横枪而立,甲胄冷光森然。
“入市缴费,一人一枚上品灵石,不得闹事,不得擅闯禁区。”士兵面无表情地重复着。
李骏随手交了灵石,踏入奴隶馆。一瞬间,他仿佛从人间走入了地狱。
场内极大,被分成数个区域。最外围,是低阶奴隶,多为低阶修士或炼体士,被铁索串联,跪伏在地;再往里,便是金丹奴隶的区域,一排排铁笼排列开来,每一个笼子外,都贴着简陋的玉牌,标注修为、来历、罪名、价格。
“筑基后期,恒宇宗叛修,十万上品灵石!”
“金丹初期,散修,叛逃,四十万上品灵石!”
“金丹中期,散修,七星国出身,五十万!”
“妖兽,虎类,攻防兼备,四十五万!”
“金丹初期,药仙门叛修,五十万上品灵石!”
价格被喊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卖人,而是在贩卖牲畜。
买家不少。
有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目光挑剔;有披着军甲的军官,神情冷漠;还有一些戴着兜帽、不露真容的修士,站在阴影中低声交谈。
“这批奴隶一般,听说边城矿场那边的奴隶品质更好。”
“这个金丹修士,买回去做死士,值。”
“虎类妖兽,有意思,我家大人最喜欢骑虎了。”
“恒宇宗都被灭门,这些门派子弟被判为叛修,不知道犯了何事?”
“咦?为何此地没有魔修奴隶出售?”
“呵呵,你是新来的吧,魔修和我们是死仇,所有的魔修都会被天罡盟登记在册,不对外售卖,除了被奴役到死,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可惜奴隶馆不出售元婴级别的奴隶.......”
“高修为奴隶都会被军队培养成死侍,怎么可能外流......”
“大部分低阶奴隶的命运会成为天罡兵的夺舍对象,毕竟边关每年战死的人那么多,只要魂魄还在,还有机会复生......”
众人议论纷纷。
这些奴隶,无论曾经是宗门弟子、世家修士,还是一方强者,此刻都被统一烙上了一个符印——
奴印。
那是一枚由天罡盟秘术烙下的灵魂印记,深深刻在胸口之上,符文如血丝蔓延。谁买到了这些奴隶,那奴印秘钥会转交到买主手中,只要一个念头,便可让奴隶魂飞魄散。
“奴印一旦加身,元婴及以下,终身难解,只有通过军功解除。”
旁边一名老修士低声对同伴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麻木,“听说当年有个元婴想强行剥离奴印,结果当场魂裂而亡。”
李骏心头一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眼中,几乎没有光。
这里的奴隶,来源复杂。
有散修,有妖族,甚至……还有曾经的天罡盟修士。
“犯了军律的,泄密的,叛逃的,全在这儿。”一名军官冷笑着说道,“只要修为不过元婴,又不牵扯核心机密,卖了还能回点本。”
李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一个个角落,一排排铁笼里,几个修士被迫跪着,背脊佝偻,衣衫破烂,身上满是鞭痕。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眼神空洞,有的甚至已经神智恍惚。修真界,是如此的弱肉强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一处不起眼的笼子里,一个蓬头垢面的金丹初期修士,正蜷缩在角落。他的双手被铁环锁住,脚踝嵌着禁灵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那张脸,虽然满是污垢和胡须,却依稀还能辨认出轮廓。
李骏的心,猛地一沉。
“……黄子洞?”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笼中之人微微一颤。
黄子洞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了。
一年多。
被抓进来的一年多里,他的称呼只有编号,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三样:劳作、受罚、再劳作。矿洞、城墙、阵基、尸堆……哪里缺人,就在哪里干活。
他曾经挣扎过,反抗过,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奴印的灼痛,撕裂神魂般的惩罚,还有鞭刑。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低头。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活到死。
可就在这一刻,一道熟悉却又遥远的声音,像一束光,刺破了他麻木的意识。
“......黄哥?!”
黄子洞浑身一震。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边关的风声,向来会把人逼疯。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梦里听见故人的呼喊。
可这一次,那声音太近了。
近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聚焦,看向铁笼外那道身影。
“……小骏?”
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下一瞬,黄子洞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像个孩子一样,跪在铁笼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铁条上,泪水混着尘土滚落。
“小骏!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骏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当年在凤麟门相会,自己还赠与他不少丹药,以为,他日后修行顺坦,没想到,今时今日,在此地,以这种方式相见,真是命运弄人。
“怎么会这样……”李骏喃喃。
黄子洞情绪激动,抓着铁栏杆,只能断断续续地传音:“药仙门……没了……我们不敢回去……天罡盟……通缉……叛修……凤麟门也没了......”
“我以为……你也……”
他情绪过于激动,晕厥了过去。此时的李骏,眼底已是一片冰冷,奴隶馆的喧闹声,仿佛离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