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计划分三步。”
许三多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逻辑线,
“第一步,首战藏拙。
用六连试手,只暴露大纲内的常规步兵战术,隐藏核心的班组信息化协同、特战化打法,故意赢的磕磕绊绊,
让联盟误判我们的实力,觉得我们的合成化训练,也就比他们强出一线,没到摸不透的地步。
第二步,分而化之。
利用多连队结盟的松散性,逐个击破,不打满全场,只打指挥节点、火力节点,用最小的战损结束战斗,最大程度保留战士的体能和队伍的实力。
第三步,后发制人。
等对手把所有底牌、所有战术习惯都亮出来,我们再把藏起来的打法全放出去,一击制胜。”
风刮过黑板,扬起一阵粉笔灰,许三多抬手挡了一下,顺势往下讲,从首战对六连的假阵地、假破绽设计,
到应对四、五、八连合围时的分路牵制、逐个掐断指挥链路,再到硬抗一、二、三、九连四个主力连合围时的梯次防御、机动反冲,
每一场战斗的战前预判、战中调整、战后复盘,甚至连每个班的任务分配、每个火力点的设置、每一次无线电佯动的时机,都讲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遗漏。
他讲的东西,早已超出了当时常规步兵连的战术框架:
讲班组协同,是老 A 练到极致的 3 人战斗小组拆分与配合,把信息化通联落到了最小作战单元;
讲反侦察反渗透,是特种作战里最实用的假目标欺敌、多路径误导,提前预判对手的所有渗透可能;
讲战术设计,更是把心理战玩到了极致 —— 利用三连长的好胜心,故意露破绽引他冒进;
利用一连长的求稳心态,用假雷区迟滞他的冲锋节奏;
利用九连长对狙击的自信,用多组假人消耗他的精力、暴露他的位置。
底下的营连长们,一开始还能飞快记笔记,到后来,笔渐渐停了,一个个皱着眉,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上的许三多,脸上满是震撼。
这些战术思路,很多他们只在军校教材的边角里见过,有的甚至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在实际演习里,用得这么炉火纯青。
他们带兵十几年,突然发现,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高城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板前侃侃而谈的许三多,眼里的骄傲快溢出来了。
以前那个稚嫩的新兵蛋子,现在站在全团主官面前,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的潇洒劲儿,明明还是那张憨厚的脸,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何洪涛,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怎么样,没说错吧?”
何洪涛忍着笑,微微点了点头,眼里也是满满的赞许。
也难怪他们俩淡定,这些战术思路,许三多在平时的战术课上,早就掰开揉碎了给全连讲过无数遍。
更别说高城这大半年,硬是逼着他一起啃完了军校合成化作战方向的研究生课程,从外军特战理论到信息化作战前瞻,俩人熬了无数个通宵,早就摸得透透的。
许三多现在讲的这些,对他们来说,早就烂熟于心了。
王团长靠在椅背上,指间的烟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底下一群要么疯狂补笔记、要么皱着眉使劲琢磨的营连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今天让许三多上来讲,不只是为了给钢七连表功,更是为了给这群守着老打法的带兵人开开眼 —— 未来的仗该怎么打,兵该怎么练,今天这一课,比他开十次动员会都管用。
足足一个半小时,许三多从最初的顶层计划,讲到每一场战斗的细节收尾,连战后复盘里发现的、没来得及改的小漏洞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没有半分藏私。
最后,他放下粉笔,后退半步,再次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依旧平稳扎实:“报告团长,我的汇报完毕。”
台下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之前最不服气的六连长、三连长,都使劲鼓着掌,巴掌都拍红了。
他们之前输得糊里糊涂,一肚子怨气,现在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人家的战术陷阱里,输得一点都不冤。
高城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笑得一脸灿烂,比他自己上去讲完都骄傲。
他看着黑板前的许三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他钢七连的兵,是他高城带出来的兵。
掌声落下去的时候,许三多已经转身从黑板边抱起了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边缘被他压得平平整整,没有半分卷边,
是他熬了两个通宵,一笔一划手写整理出来的。他按着连队编制顺序,挨个走到每个连长面前,
双手把纸递过去,规规矩矩地敬个礼,再走向下一个人,动作扎实得像他平时练正步一样,没有半分敷衍。
每个连长接过纸,低头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复杂了起来。
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哪个连队擅长什么、短板在哪,战术上有什么固化的死穴,训练里有什么流于形式的漏洞,
甚至哪个连队的后勤拖了后腿、哪个连队的班排协同脱节、哪个连队的指挥员习惯冒进、哪个又太求稳错失战机,
全写得一清二楚。不光点出了问题,连对应的改正方向、贴合他们连队特点的训练方案、战术优化思路,都列得详详细细,连分几个阶段、练什么科目、达到什么标准,都标得明明白白。
三连长捏着那三页纸,手指都微微发紧。
纸上精准戳中了他们连最头疼的问题 —— 学钢七连的合成化训练,只学了个皮毛,班组协同永远脱节,他带着骨干磨了三个月都没找到症结,许三多不仅点透了,还给了分阶段的训练方案。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堵得慌 —— 他当了快十年的连长,带兵打了无数场演习,到头来,要靠一个入伍刚满一年的士官,来教他怎么带自己的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