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就这么告别了周莉和江筱芜。
告别了那段露水情缘。
齐枫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暮色从远处的山脊线漫过来，把出站口的玻璃顶棚染成一片昏黄。
他站在广场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周莉最后那个职业性的微笑还在脑子里转，不重，但扎得深。
他甩了甩头，把这茬先压下去，拦了辆出租车。
到了蓬莱渡口，天已经完全黑了。
码头上的灯亮着几盏，光晕落在水面上，被波浪揉碎了又聚拢。
还是是那艘小船，还是那片海。
明泽站在那艘熟悉的小船旁边，长高了不少，肩膀比以前宽了一圈，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
他看见齐枫从堤坝上走过来，远远地就弯下腰，鞠了一躬，“先生！”
齐枫走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长高了。修为也涨了。”
明泽直起身，咧嘴笑了，“先生还是老样子。”
齐枫踩上小船，船身纹丝不动，“李哲呢？当了掌门就摆架子了？”
明泽侧了侧身，“师兄在山上等您，他本来要亲自下来的，但今天正好有几位长老议事，脱不开身。”
“啧啧，好一个大忙人。”
小船离岸，朝蓬莱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没有风，船桨拨水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远处缓慢地敲一面鼓。
齐枫站在船头，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
齐枫跟着明泽沿着石阶往山上走，路边的花草比上次来时更密，几棵新栽的松树在风中摇着针叶。
蓬莱岛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少，岸边的石阶换了新的，上岛的牌坊也重新漆过了，朱红色的柱子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哲站在正殿前的石阶上，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竹簪束着，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见到齐枫后，李哲三步并作两步，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齐兄！”
齐枫嫌弃的推开他，笑骂道：“滚滚滚，本大爷可不搞基。”
李哲侧过身，“进来坐。”
正殿里的陈设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简单了，一桌、两椅、一盏茶。
李哲倒了茶，“我猜你这次来，还是问心路。”
齐枫没有否认。
他想起上次登顶时，慈航道人的虚影说的那番话。
清心普善咒是克制源魂教邪术的，那大魔的根还在人间。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关于源魂教的，关于远古大魔的。
现在他知道了，那大魔是玉帝的分身，那句话不是让他去打架的，是让他去找答案的。
“清心普善咒。”齐枫说，“一定还有别的说法。”
李哲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海面上，阳光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被风推着起伏，“我上次登顶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慈航道人把清心普善咒留在蓬莱，而不是别的地方。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因为慈航道人知道，会有人从这里开始。”
齐枫没有接话。
他把茶喝完，站起来，“我上去一趟。”
问心路的石阶还是那些石阶，脚下的触感没有变。
齐枫走上去的时候没有停，一步接一步，速度不快，但没有犹豫。
他走过那些曾经让他停下脚步的幻象，那些心魔、那些旧事、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东西。
那些东西还在，但他走过它们的时候，它们没有拦他。他登顶的时候，山顶的风比上次来时更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那道虚影还在。
慈航道人的虚影坐在山顶的石台上，手里握着拂尘，闭着眼睛，像在打盹。
齐枫走过去的时候，他睁开眼，看着他，“你来了。”
齐枫在他面前站定，“你的话，我还没完全听懂。”
慈航道人的虚影笑了一下，“你这次来，不是为了听懂它。是为了记住它。”
他把拂尘轻轻一扬，一缕极淡的白光从拂尘尖上飘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齐枫的眉心。
齐枫只觉得眉心一凉，像被一粒冰珠碰了一下。
那股凉意从眉心蔓延开来，穿过额头，穿过颅骨，沉入脑海深处，然后消失了。
然而齐枫却没有任何感觉，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枫不解，皱眉问道。
慈航道人的虚影收回拂尘，重新闭上眼睛，“去吧。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靠，又是这番说辞。我tm到底在搞什么鬼？”
齐枫无奈的叹了口气，纵身一跃。
李哲还在入口处等着，看见齐枫下来，迎了上去，“怎么样？”
齐枫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想起来。他只说让我记住。”
李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有些事急不来，或许当他要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的。”
明泽揉了揉眉心，突然说道：“先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齐枫点头：“说来听听。”
明泽说道：“你看哈，你修炼清心普善咒是如今这一世，慈航道人说的让你记住，会不会说的是，当你恢复前世记忆后仍然记住清心普善咒的法门呢？”
齐枫摸索着下巴，想了想：“有道理。”
但随后齐枫就是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关于我的前世？我好像没跟你们说过吧？”
李哲笑眯眯的说道：“自从你上次把他的根骨重塑之后，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觉醒了一种体质。”
“难道是……”
“对，就是古今圣体。”
齐枫惊呼一声：“嚯，行啊明泽，这玩意可是稀缺的紧，听说能看透前生来世？如今修炼到何种地步了？”
明泽挠了挠头：“我天资愚钝，还未能完全开发，如今也只能略微查看。”
齐枫笑道：“那你看得出本大爷的前世不？”
明泽苦笑道：“先生就别逗我了，别说您的，就连师兄的，我都不知道。如今这能力，也只能让我看到你们前世的一部分残影。至于是谁，根本看不清。”
齐枫一愣，突然问道：“那如果这体质修到极致，能否查看前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