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蓬莱的高铁上。
齐枫正闭着眼，打算眯一会儿。
刚合上眼皮，听见列车员推着小车从过道走过来，声音清亮得有些耳熟。
“饮料零食有需要的吗？盒饭还有最后几份……”
齐枫睁开眼。
那个声音太熟了，熟到他不用看脸就能认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座椅的靠背，落在那道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上。
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推着餐车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周莉。
齐枫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特意换高铁不坐飞机就是不想碰上她。
但现在，这妮子，怎么出现在了这里，还摇身一变，变成了高铁乘务员？
齐枫赶紧低下头，把脸转向窗外。
但已经来不及了，周莉推着餐车走到他这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餐车停下来，轮子卡在过道地板的接缝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齐枫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像一束聚光灯，烧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周莉的脸，她站在餐车后面，看着他，表情很复杂，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周莉的心跳的很快。
自从上次缠绵过后，就没有这么快过。
周莉废了很大的功夫才从空乘转到了高铁乘务员。
就是为了不再遇上齐枫，为了不再想念他。
但现在，那奇妙的缘分让俩人再次相遇了。
周莉本想直接离开的，但不知为何，自己的嘴巴根本不受脑子控制。
脱口而出，“齐枫？”
齐枫叹了口气，转过头。
他看着她，挤出个笑，“周莉，好久不见。”
周莉看着他，手里的推车把手被她攥得很紧。
“你——你这是去……”
齐枫随口扯了一句，“出差。”
周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把推车往前推了半步，又停下来，“要不要……喝点什么？”
齐枫想说自己带了水，但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光，话到嘴边变了，“橙汁，谢谢。”
周莉弯腰从推车里拿了一罐橙汁，递给他。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易拉罐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冰凉，齐枫的手指温热。
他没有立刻收手，她也没有立刻松开。
过道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笑意，像在调侃又像在感慨：“我就说，这世界太小了。”
齐枫和周莉同时转过头。
江筱芜坐在过道另一侧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翻开了一半，但她没在心情看。
她看着齐枫和周莉，嘴角弯着，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齐枫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周莉换到高铁是巧合，江筱芜也在这趟车上也是巧合？
两个巧合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是他妈的故意。
他看向江筱芜，那眼神问得很直——你怎么在这？
江筱芜像是读懂了他的目光，没等他开口就回答了：“去外地办点事。坐高铁方便，不用排队安检。”
她顿了顿，看着齐枫手里的橙汁，又看了看周莉身上的制服，“你们俩，这算不算缘分？”
周莉的脸红了，红得很快，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
她低下头，把餐车的把手重新攥紧，“我——我去前面送一下餐。”
周莉推着餐车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齐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又弹开一条缝，又关上。
他重新坐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罐橙汁，易拉罐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江筱芜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坐过去一点，咱俩聊聊。”
齐枫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端着书的手没动，但眼睛已经不在书上了。
江筱芜从对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吧？”
齐枫想了想，没有瞒她，“找东西。”
“什么东西？”
“忘掉的东西。”
江筱芜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早就猜到了。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每次一个人跑回来，都是因为有事。”她顿了顿，“这次不一样。你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齐枫沉默了一会儿。
江筱芜的观察力一直很准。
他没有否认，“确实不一样。这次的事，比以前都大。”
“周莉那丫头还在前面等你，我就不打扰了。”
江筱芜看着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当然，如果你仍旧不介意我们俩一起的话……我也可以……”
江筱芜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书，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枫朝他翻了个白眼，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那扇门是开着的，周莉站在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里，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罐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齐枫走过来，把矿泉水放下，整了整衣领。
“你——”
她开口，又停住了。
齐枫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高铁在铁轨上平稳地驶着，窗外的田野在飞速后退，山丘和河流被拉成长条形的影子。
“周莉。”
齐枫叫了她一声。
“嗯。”
周莉应了，声音很轻。“
我之前——一直没有跟你好好说过话。”
齐枫说。
周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
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她手指滑下去，“你说过，在丽江的时候，你解释过了。”
她顿了顿，“虽然那个解释，我没听懂。”
齐枫想起那天晚上。
丽江，酒吧，化妆舞会，还有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时候他才刚从灵界回来，很多事情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更别说解释清楚了。
“现在能听懂了吗？”
齐枫叹了口气。
周莉抬起头，“我那个时候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朋友。”
她把矿泉水瓶放在窗台上，空出手来攥着制服的下摆，“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过道里很安静。
高铁穿过一段隧道，窗外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
齐枫看着她，看着她攥紧的下摆，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将落未落的光。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周莉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齐枫沉默了一瞬，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莉的眼眶猛的一颤，她回过头去，身躯颤抖。
但很她便恢复平静，再回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职业性的微笑。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齐枫木讷的摇了摇头。
周莉朝他笑了笑，迅速转身，推开车厢连接处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齐枫站在过道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好一会儿。
他回到座位上，江筱芜已经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睡着了。
齐枫坐下的时候她没睁眼，但他听见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被高铁的噪音盖住了大半。
齐枫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窗外的田野还在后退，他坐了很久，发呆了很久。
直到蓬莱到站的提示音响起，他才回过神。
“哎，这缘分，真是奇妙啊。”
齐枫苦笑着摇摇头。
双指并拢，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