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炼殿主殿如同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嗜血巨兽,通体暗红的墙壁仿佛由无数凝固的血块垒砌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深入骨髓的阴寒。殿顶高耸,延伸出数根尖锐的、如同獠牙般的骨刺,刺破暗红色的天幕。
主殿周围守卫森严,但并非毫无破绽。幽蚀教等级森严,低阶杂役和奴仆需要定时进入主殿底层,运送“血料”(提炼血魂晶的原材料,往往是牲畜或低级妖兽的血液,有时也可能是……)和维护基础阵法。这给了东方彧卿和花千骨可乘之机。
两人沿着后巷潜行,避开主要通道上的巡逻队。东方彧卿似乎对这里的结构和守卫轮换时间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预判并选择最安全的路线。花千骨紧跟其后,星辉之力全力收敛,只以最细微的感知探查着周围环境。她能“看到”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化为液体的血煞怨气,以及地面、墙壁上那些不断汲取着这些能量的邪恶符文。
主殿侧面,有一扇不起眼的、用于输送血料的厚重铁门。此刻正有几名同样身着粗布衣服、面黄肌瘦的杂役,推着几辆散发着恶臭的、装满暗红色粘稠液体的木桶车,在两名守卫的监视下,缓慢进入。
东方彧卿与花千骨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混入杂役队伍末尾,低垂着头,推动着早已准备好的空木桶车(从后巷杂物堆里临时找的),跟着队伍前行。
守卫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他们腰间的杂役令牌和木桶车,并未细查。在这种地方,低贱的杂役如同蝼蚁,没人会过多关注。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光线。门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甬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白微光的骨片,照亮了湿滑、布满污垢的地面。空气更加混浊,血腥味、腐臭味、以及某种药物焚烧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甬道两侧不时有岔路,通向不同的区域,隐约传来各种怪异的声响——液体沸腾的咕嘟声、骨骼研磨的咔咔声、以及偶尔响起的、非人的痛苦嘶嚎。
花千骨强忍着不适,紧跟着队伍。她能感觉到,越是深入,地下的阴煞与血怨之气越重,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种有规律的脉动,如同这栋建筑本身在呼吸、在吞噬。
运送血料的队伍在甬道中一个较大的岔路口停下,为首的一名管事模样的杂役与驻守在此的一名灰袍弟子交涉了几句,灰袍弟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指向左侧一条更加昏暗、墙壁上凝结着厚厚暗红色污垢的通道:“今日‘三号池’需要补充,赶紧送过去,别磨蹭!”
队伍转向左侧通道。又前行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埋地下的圆形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庞大血池!池中不再是之前殿外那种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翻滚着气泡和絮状物的黑红色,池面蒸腾起浓密的血雾,散发出令人神魂震颤的恐怖怨念与死寂能量。血池周围,环绕着八个稍小的、颜色各异的辅池,分别连接着不同的管道和符文阵列,似乎在不断向中央血池注入或抽取着什么。
这里便是血炼殿的核心——主血池!也是炼制“血魂晶”以及为整个阴冥渡部分阵法提供血煞能量的源泉!
此刻,血池边有十几名灰袍弟子正在忙碌,有的操控阵法调节血池温度与能量流动,有的用特制的长柄骨勺舀取池中凝结出的、半固态的暗红色晶块(初步成形的血魂晶胚),还有的正在将运送来的“血料”通过特定的管道注入辅池。
整个空间热气蒸腾,血光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或狂热的脸庞,如同地狱景象。
东方彧卿和花千骨随着队伍,将木桶车推到指定位置——靠近三号辅池的一个卸料口。几名杂役开始费力地将木桶中的粘稠血液倾倒进卸料口。
趁此机会,东方彧卿飞快地扫视着整个空间的结构。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几个关键位置:中央血池底部的几个主要能量汇聚节点、连接各辅池的能量输送管道枢纽、以及血池后方一处被严密看守的、厚重的金属大门——那里应该就是储存成品血魂晶的仓库!
他悄悄碰了碰花千骨的手臂,传音道:“引爆点有三处:中央血池底部的‘聚煞核心’、三号与七号辅池之间的‘阴阳转换节点’、以及仓库大门内侧的‘禁制总枢’。我们需要将特制的‘爆裂符’和‘扰乱符’精准植入这三个位置。时间要同步,才能引发最大规模的连锁爆炸与能量反噬。”
花千骨点头,手心微微出汗。在这戒备森严、能量狂暴的核心区域动手,简直是虎口拔牙。
“我去仓库那边,设法混进去布置。你去三号辅池附近,那里相对混乱,容易接近节点。中央血池的聚煞核心……是最危险的,需要找机会从上方潜入池中布置。”东方彧卿快速分配任务,同时将几枚看起来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如同血色小石子般的特制符箓塞到花千骨手中,“这是‘隐血符’,激发后三息内会爆发出极强的扰乱与破坏力,专破阴煞血系阵法。接近节点半丈内,捏碎即可。记住,放置后立刻远离,符力爆发会引发血池能量剧烈失衡,爆炸威力极强!”
花千骨握紧符箓,重重点头:“明白!”
两人借着倾倒血料的掩护,悄然分开。
花千骨推着空木桶车,装作要去清洗的样子,向着三号辅池侧后方、一堆堆放废弃骨渣和杂物的角落走去。那里靠近墙壁,有一处较为隐蔽的凹陷,正是能量管道经过和转换节点的位置之一。
她一边慢吞吞地清理着木桶,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守卫和忙碌的弟子。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血池和手中的活计上,对她这个“杂役”并无关注。
趁着一名灰袍弟子转身去取工具的瞬间,花千骨身形如同灵猫般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那处凹陷。墙壁冰冷湿滑,布满了黏腻的污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墙壁内部传来强烈的、有规律的能量脉动,如同血管在搏动。
就是这里!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隐血符”,正准备将其按向能量脉动最强烈的墙壁位置——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喂!那个杂役!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花千骨心头一紧!她猛地回头,只见一名面目阴鸷、袖口绣着银线的灰袍执事(金丹后期)正大步朝她走来,眼中带着怀疑与审视。显然是巡视到此,发现了她的异常举动。
糟糕!被发现了!
花千骨大脑飞速运转。此刻若强行激发符箓,必然立刻暴露,计划失败,还可能陷入重围。若不激发,对方上前搜查,自己身上的符箓和伪装也极易露馅。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哎哟”一声痛呼,手中的木桶“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也顺势软倒,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那灰袍执事脚步一顿,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大……大人……小的……肚子突然绞痛……怕是……怕是之前不小心沾了池边的‘蚀血水’……”花千骨声音虚弱颤抖,断断续续地说道,脸上瞬间憋出冷汗(以灵力逼出),演技逼真。她听说过,血池边缘偶尔会溅出具有腐蚀性和毒性的“蚀血水”,杂役不慎沾染后痛不欲生是常事。
那执事闻言,脸上厌恶之色更浓,似乎不愿靠近这“肮脏”的杂役和可能存在的毒水。他挥了挥手,对不远处另一名正在忙碌的弟子喊道:“你!过来看看这个杂役!要是真沾了蚀血水,赶紧拖出去处理了,别死在这里污了池子!”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花千骨,转身继续巡视其他地方去了。
被喊过来的那名灰袍弟子是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和不耐烦。他走到花千骨身边,用脚踢了踢她:“还能动吗?能动就自己滚出去!”
花千骨心中暗松一口气,继续装作痛苦不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无力的样子,暗中却将捏在手中的那枚“隐血符”,借着身体的遮挡和地面污垢的掩护,闪电般按在了墙壁能量节点最薄弱处!符箓触壁即融,如同水滴入海,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扰动,很快被周围狂暴的血煞之气淹没。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那年轻弟子的催促(和偶尔的踢踹)下,艰难地爬起来,推着空木桶车,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甬道方向走去,仿佛真的随时会倒下。
年轻弟子见她离开,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并未深究。
花千骨走出主血池区域,进入昏暗的甬道,直到拐过一个弯,确认无人注意,才直起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好险!
她不敢停留,立刻按照记忆,朝着东方彧卿之前指示的、通往仓库区域的另一条隐蔽岔路潜去。她需要确认东方是否顺利,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援。
与此同时,东方彧卿那边。
他凭借着对杂役工作流程和守卫换岗间隙的精确把握,以及高超的幻术与隐匿技巧,竟然真的混进了那扇厚重金属大门后的仓库!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空间巨大,一排排高大的黑铁架上,整齐码放着无数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暗红光泽、内部仿佛有血液流动的晶体——正是成品血魂晶!每一枚都蕴含着庞大的血煞魂力,价值不菲,也是幽蚀教的重要战略资源。
仓库深处,还有几间单独的密室,门口禁制更强,里面存放的似乎是更高阶的材料或法器。
此刻仓库内有两名守卫,皆是金丹中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附近的一张石桌旁,低声闲聊,对“进来例行清点数目”的“杂役”(东方彧卿)并未过多在意——这种清点每天都有,枯燥乏味。
东方彧卿低着头,推着一辆小型推车,上面放着记录用的骨板和几件清洁工具,看似认真地穿行在货架之间,不时停下来,用骨板记录着什么。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破绽。
他缓缓靠近仓库最内侧、靠近墙壁的一处位置。那里是仓库内部几个警戒与防御阵法的总枢纽所在,被一层不起眼的、与墙壁颜色相近的灰黑色石板覆盖着。
借着货架的遮挡,东方彧卿迅速取出两枚特制的“隐血符”。一枚被他以极其精妙的手法,从石板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缝中送了进去,直达枢纽核心。另一枚,则被他悄悄贴在了身后货架上一枚看起来品相极佳的血魂晶下方——这枚血魂晶的位置,恰好处于仓库能量流动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做完这些,他面不改色,继续推着车,完成了“清点”,然后向着门口走去。
经过两名守卫时,其中一人忽然叫住他:“等等,新来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东方彧卿停下脚步,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惶恐:“回大人,小的是昨日才从‘黑鸦部’那边调过来的,那边……那边最近不太平,缺人手。”
黑鸦部,正是赤鸠大巫的部落。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而且涉及到部落与教派之间的事务,两名守卫也不愿深究,只是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吧。记得把门关好。”
“是,是。”东方彧卿连忙应道,推着车走出了仓库,并顺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就在大门关闭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三处引爆点,他和花千骨都已经布置完毕。现在,只等约定的时间到来,以及……云隐在外面的配合信号。
他迅速回到与花千骨约定的汇合点——那条堆满杂物的后巷暗处。花千骨也已等在那里。
“成功了吗?”花千骨急切地问。
东方彧卿点头:“两处都已布下。你那边呢?”
“三号辅池节点已布好。”花千骨快速说道,“刚才差点被一个执事发现,侥幸蒙混过去了。”
“无妨,计划照旧。”东方彧卿看了看手中一枚正在微微发烫的玉符——这是与云隐联络的法器,“云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炷香后,他会先引发冥骨车那边的‘意外’,吸引部分守卫过去。那时,便是我们同时激发三处‘隐血符’,引爆血炼殿的最佳时机!”
一炷香……最后的倒计时!
两人不再说话,藏身于杂物堆的阴影中,调整呼吸,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到来。
血炼殿主殿依旧在轰鸣运转,吞噬着无尽的血液与怨魂,浑然不知,毁灭的种子已然埋下,只待那点燃引信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