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抬手，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新房、新校舍、新诊所，通通可以暂缓！唯独道路，必须优先修！立刻修！全力以赴修！”
话音落下的瞬间，偌大的青砖大院轰然炸响，议论声、质疑声、争执声此起彼伏，瞬间冲破夜色的静谧。
“修路？”
前排的赵大爷当即欠身前倾，手中铜烟袋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满是不解与担忧。
“清风啊，你这孩子素来思虑周全，可这次咋犯了糊涂？修路那是吞金吃银的大工程！开山炸石、平整路基、铺砂垫土，哪一样不要钱？咱们大队这点公积金，怕是连零头都不够填！”
“可不是这个理！”
后排的李大婶当即扯着嗓子附和，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满脸朴实的困惑。
“盖分销点，咱不用顶风冒雨跑二十里山路买盐买布；扩学校，咱娃能多读书、长见识；扩卫生所，头疼脑热不用硬扛、不用远奔公社。这些都是实打实能摸到的好处！修路光秃秃一条土路，能当饭吃、能当衣穿吗？”
“大队长，我们也有顾虑！”
几名壮年劳力纷纷开口，语气恳切。
“眼下正是春耕最吃紧的关头，地里甜菜、秧苗都等着人打理，家家户户的田地都离不开人。要是抽调大批壮劳力去修路，地里的庄稼耽误了，秋收减产，咱们全年的口粮、工分都要受影响，这风险太大了！”
一时间，大院里质疑声、担忧声四起，大多数社员都难以理解，为何要放着看得见的民生好事不做，偏偏要砸钱费力修一条路。
苏清风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急躁，缓缓抬手下压。经年累月带领村民开荒、创业、搞副业，他早已摸清乡亲们的心思，朴实、务实，只认眼前利弊，不懂长远发展。
喧闹声渐渐潮水般褪去，全场再度归于安静。
“我知道大伙心里有疑惑、有顾虑，我不怪大家。”
苏清风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带着极强的说服力。
“那我今天就掰开揉碎了，给大伙算一笔明明白白的长远账、实在账！”
他抬手指向公社的方向，声音洪亮：
“昨天，林立杰开解放卡车去公社拉春耕化肥，二十里山路坑洼泥泞、乱石遍布。好好的二十袋化肥，一路颠簸，硬生生颠碎三袋，包装袋开裂、化肥撒漏，一袋化肥三块八毛钱，三袋直接损失十一块四！这还是咱们看得见、算得清的损耗！”
“再说说咱们的收入！”
苏清风继续说道，条理清晰，句句扎心。
“咱们靠山吃山，开春采山参、挖灵芝、收草药，秋冬捡松塔、猎山货，这些都是咱们大队最值钱的副业收入。可每次拉去公社收购站，人家收购员次次压价，理由永远是一句——西河山路难行，运输成本太高，损耗太大！就因为这条路不好走，去年咱们大队的山货、药材，硬生生被压价一成，白白少赚两百多块！两百多块啊，够咱们添置多少农具、多少口粮！”
“还有咱们自己的产业！”
苏清风目光扫过众人，将大队的短板一一点透：
“咱们集体窑厂烧的青砖，质地紧实、品相上好，可山路颠簸，运出去十块砖碎两三块；纺织厂女工日夜赶工织的羊毛围巾，精致厚实，一路磕碰沾染泥水，品相受损，卖不上高价。这些损耗、这些折价，日积月累，一年下来，白白扔掉的钱，远比修路的花销多得多！”
“路不通，就是勒在咱们西河脖子上的一道枷锁！”
他加重语气，情绪饱满。
“进货贵、出货贱、运输慢、损耗大！供销社、卫生所、学校，都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可路是咱们活下去、富起来的根基！根基不牢，再多门面、再好设施，都是空中楼阁！只要路修通了，运输成本大降，货物损耗归零，咱们的副业能越做越大，手里有钱、库里有粮，往后再扩建诊所、学校、铺面，轻轻松松，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
一番话层层递进、句句在理，直白戳破了当下西河大队最大的发展桎梏。
大院里一片寂静，方才质疑的社员纷纷低下头，眉头舒展，眼底的顾虑渐渐变成了然与认同。
没人再开口反驳，所有人都在默默盘算这笔藏在土路里的隐形亏空。
可最现实的难题依旧摆在眼前，一名中年社员压低声音嘀咕：
“大队长，道理我们都懂，可修路是天大的工程，没钱没物资，光靠嘴说、靠心想，根本行不通啊。”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也道出了最大的困境。
苏清风闻言，神色笃定，朗声开口，给出了所有人最安心的答案：
“没钱不怕，咱们西河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钱不够，力气凑！”
他条理清晰，一一拆解修路难题，句句落地可行：
“第一，砂石不用花钱！咱们西屯河的河滩绵延几十里，遍地鹅卵石、粗砂石，足够铺垫整条主干道，社员农闲、阴雨天无法下地时，集体开采，零成本取材！第二，木料不用外购！咱们山林规范间伐的成材松木，堆放在护林站，足够搭建路边防护、简易工棚，无需花一分钱采购！”
“唯一需要花销的，就是少量水泥、开山炸药，用来平整路基、加固险段，花销有限，大队公积金完全能够支撑！”
“至于人力，全体社员出工，统一记工分！”
苏清风目光郑重，对着全场郑重承诺。
“所有修路的劳动，全部如实记录在册，算成大队欠大伙的集体工分，白纸黑字立字据、按手印、公示上墙！等咱们道路修通，副业增收、运输盈利，大队家底厚实之后，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补给大家！”
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铿锵，重若千斤：
“我苏清风在这里当着全村老小的面立誓！大队欠大伙的血汗、欠大伙的工分，哪怕我砸锅卖铁、倾尽集体所有，也绝不亏欠任何一个出力的乡亲！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