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面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终于玩尽兴了。
张文娟、苏清雪牵着满头大汗的两个小丫头走过来，小火苗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孩子们跑累了，乖乖坐到小板凳上喘气。
苏清风顺势把心里筹划的事摊开，看向张文娟与苏清雪二人，神色郑重。
“跟你们两个商量个正事。咱们西河屯这个月就要正式升级成生产大队，上面已经批下来，我接任大队长。大队分到了两三个去市里读大学的脱产名额。”
这话落下来，张文娟和苏清雪全都怔住，彼此对视一眼，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的王秀珍。
在这个年代，能脱产去城里读大学，是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机会。
苏清雪的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光亮。
张文娟心里又惊喜，又牵挂家里的孩子，迟疑不定，目光始终落在王秀珍身上，等着她拿主意。
王秀珍淡淡一笑，神色通透从容，开口缓缓说道：
“你们俩只管安心去外头读书长见识。家里这边有我撑着，长毛兔、孩子，还有家务琐事，我都能照应妥当。”
她顿了顿，月光落在她温和的眉眼上：
“你们先出去学本事，等你们学成回屯，轮到我，我也想去城里好好开开眼界，看看山外头的世界。”
苏清雪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微微泛红。
六零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寒冬，她高烧垂死，全家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何曾敢奢望，有一天自己能走出长白山脚下的小屯子，踏入大学学堂。
“哥……我真的可以吗？” 苏清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当然。” 苏清风重重点头，目光坚定，“苦日子已经熬过去了。时代不一样，劳动人民的子女，也该有读书求知的出路。”
……
长白山山间冻土彻底解冻。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晨光翻过连绵的山林，薄薄洒向西河屯的青砖屋顶。
夜里落过一层细碎露水，院外的泥土潮润松软，正是春耕抢农时的紧要关口。
甜菜田、稻谷育苗地都要抓紧翻耕整地，一旦误了节气，一整年的收成就要大打折扣。
苏清风早早便醒了过来。
院子里还安安静静，只有灶房方向透出一点昏黄的煤油灯光，隐约传来案板摩挲的声响。
他迈步走到厨房门口，撩开土布门帘。
王秀珍已经忙活许久，挽起袖口，两只胳膊沾满白白的面粉，正弯腰在大木面盆里用力揉面团。
蒸汽从灶口袅袅升起，笼罩住她的侧脸。
经过这几年岁月打磨，苏清风和她之间的感情，张文娟全都心知肚明，家里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躲躲藏藏，行事坦荡许多。
苏清风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王秀珍身子微微一顿，手上揉面的动作慢了半拍，却没有躲闪。
苏清风低下头，在她温热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沉柔和：“大清早的，又让你先忙活，辛苦了。”
王秀珍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侧过头白了他一眼，手上还沾着面粉，轻轻拍了拍箍在腰间的手臂：
“天都亮透了，一会孩子们该醒了，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家里又没有外人。” 苏清风笑了笑，松开手臂，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面团，“你去灶下烧开水，揉面的力气活交给我。”
王秀珍也不推辞，拿过柴火往灶膛添上几根干柴，火苗噼噼啪啪燃起来。
苏清风双臂发力，反复按压揉搓面团，面团在木盆之中渐渐变得光滑紧实。
等面团醒好，他拿起擀面杖，手腕翻飞，一张张厚薄均匀的面条很快就擀了出来。
锅里的猪油化开，把昨天分回来的野猪肉切成肉丁下锅爆炒，滋滋作响，浓郁的肉臊香气很快弥漫整个厨房。
“肉臊炒好了，水也烧开。” 苏清风擦了擦手上的油，转身往外屋走。
他先走到西屋，轻轻推开房门。
张文娟睡得还沉，薄薄的被角搭在肩头。
“文娟，该起了，吃完早饭队部要安排春耕活计。” 苏清风低声唤道。
张文娟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揉着惺忪睡眼慢慢坐起身。
帮着两个孩子穿衣服。
再走到隔壁厢房，门缝漏出一点微光。
苏清雪正坐在桌前，低头捧着书本，笔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小声默念英语单词。
学习的事情，她一刻也不肯松懈，还好有几个下乡知青是真有文化，让苏清雪能够学的多点。
苏清风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底满是欣慰。
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坚韧好学的大姑娘。
“清雪，别学过头，该吃早饭了。”
苏清雪抬起头，眼底带着熬夜读书的淡淡红丝，却眼神明亮：
“哥，我再记完这两个单词就来。”
“也别熬得太狠，身子要紧。” 苏清风叮嘱一句，便转身回厨房。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肉臊面条端上饭桌。
悦安、悦宁两个小丫头也睡醒，叽叽喳喳闹着要吃饭，小赤狐火苗蹲在桌角，支着耳朵嗅着香味。
一家人围坐桌边，安安稳稳吃完早饭。
吃过饭，苏清风整理好帆布武装带，带上记工分的小册子，动身前往队部大院。
这几年西河屯日子越来越好，考虑到下乡知青的住宿问题，全队出力，专门盖起两排青砖知青宿舍，十二名下乡知青全都安置在这里，六男六女。
昨天五一开山劳动，知青们也全都上山采摘山货，今天春耕开始，要把翻地任务落实到人。
队部院子里，十二名知青已经集合完毕。
男知青穿着打补丁的劳动布褂子，女知青梳着利落短辫，个个脚穿劳保胶鞋，肩上扛着锄头、镢头，静静等候大队长分配农活。
苏清风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十二个年轻面孔，开口声音洪亮稳重：
“同志们，长白山区冻土完全解冻，春耕抢时节，耽误不得。今天主要任务翻耕甜菜田和稻谷育苗地，两块地块土质不一样，活计轻重也有区分，我给大伙分好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