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中央多部门联合的调查组进入汉东省！
汉东省的局面也再度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态。
沙瑞金按照老首长的指点，一方面配合上面的调查组把田国富的事情往程序不规范的方向定性，在调查组面前摆出一副“我也被田国富蒙蔽了”的姿态，口口声声说田国富提级审讯欧阳菁的过程并没有向他详细汇报，他是事后才知道的。
另一方面他拿着红头文件开始利用调查组对高育良穷追猛打。
调查组的人三天两头往吕州市跑，把当年的项目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吕州市规划局的档案室被翻得跟遭了贼一样。
几个已经退休多年的老干部也被挨个请回来谈话。
但查来查去，查了一个多星期，什么都没查出来。
高育良当年经手的那些项目虽然确实存在违规嫌疑，但高育良本人确实没有在上面签过任何不该签的字，所有能找到的文件都合规合法，挑不出任何毛病。
刘长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翻着调查组送上来的复查报告，看得直乐，“这报告写得比电影还精彩，查了半天查了个寂寞！”
“这高育良还是技高一筹啊！”
“李达康要是能向高育良学习学习，要是把搞Gdp的劲头分一半出来解决欧阳菁这个麻烦，也不至于被田国富逼到要抹脖子自杀。”
秘书给刘长林添上茶水，“刘省长，调查组下来已经有几天了，基本上都是捕风捉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扑，这几天虽然一直在问话调查高副书记，但大概率被误导了，不会有结果了。”
“这么下去，沙书记这救兵……似乎白搬了！”
刘长林笑了笑，“岂止是白搬了！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有通天的手段让调查组下来，作为他可以直接支配的力量对高育良起底调查，如果能调查出来问题，那没什么好说的，大功一件，证明他的计划大获成功。”
“但什么都调查不出来，调查组那么多人白来一趟，这不就是更加证明了高育良没有问题么？”
“如此一来，沙瑞金在上边的人眼里几乎就没信誉了，甚至可以说岌岌可危啊！”
“这次来的调查组可都是些狠人，能调动这些人本身就是上边对沙瑞金很器重，更加相信沙瑞金，可这份信任一旦被辜负……后果不堪设想！”
……
和刘长林的判断几乎一致。
当天晚上，沙瑞金见到了调查组组长陈铎。
此人来自中纪委，地位远超钟小艾，是妥妥的副部级！
原本这种级别的人不会进入调查组来亲临一线了，但这次沙瑞金通过摇人脉将其摇来了。
陈铎一进来就将白秘书也赶了出去，然后看着沙瑞金忍不住道：“师兄，让你失望了……”
一听到陈铎的话，沙瑞金顿时间心如死灰，纵使很想维持住笑意装作不在意，可脸色依旧还是显得相当难看。
这段时间，沙瑞金每天都在等调查组的消息，希望可以根据吕秘书给的东西调查到高育良的问题，然后直接力挽狂澜，逆风翻盘，将高育良直接拍死！
高育良一旦落马，那么他甚至可以腾出手来再次对李达康展开清算！
上一次李达康能侥幸逃出生天那是因为出了田国富和赵东来这两个叛徒，但这一次师弟陈铎来了，此人可不会背叛他。
到时候绝对会对李达康下死手！
只可惜，理想终究是丰满的，现实终究是骨感的。
希望有多大，失望也就有多大。
陈铎一开口就让他失望了，沙瑞金已经知道了结局。
无非就是和此前白秘书预测的一样，他被吕秘书给耍了！
吕秘书故意给他给了一些资料，放出了烟雾弹诱导调查组往高育良最没有问题的地方调查，以至于在田国富接受处理的这几天，调查组一无所获！
这意味着，田国富这枚棋子彻底保不住了！
他本以为小吕一个秘书不敢玩他，可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终究还是太自负了！
“师兄，你没事吧？”
“你脸色……”
陈铎虽然已经五十几了，但看上去却相当年轻，他快步走到沙瑞金身边，满脸都是关切。
沙瑞金摆了摆手，“我没事。”
“我早就该预料到了！”
“高育良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留下来这么大的一个漏洞放着给我攻击？”
“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果然……上当了！”
陈铎叹了口气，“师兄，我知道你眼下处境堪忧，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着急啊，现在高育良该调查的也调查了，而且马上要处理田国富了。”
“田国富一旦处理，那就证明李达康也没有问题了，我们调查组可能到时候……也没由头继续留在汉东了。”
陈铎言语虽然委婉，但言语之中的意思却很直白。
直白到沙瑞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这个师弟是在指责自己将一手好牌打的稀碎！
沙瑞金深深吸了口气，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在汉东省的表现本就差强人意，令人诟病，老首长是硬着头皮给他协调的调查组，是顶着压力在帮他稳定局势，站稳脚跟，绝地翻盘。
结果现如今，他又玩砸了！
这让他怎么和老首长交代？
“师弟，这高育良真就是个清官么？”
“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他明明和赵瑞龙走的那么近，而且当初还扶持过陈海。”
“陈海作为我养父陈岩石的儿子都有问题，都参与了腐败，这高育良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
陈铎又是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道：“师兄，我愿意相信你的推测和分析，可我们国家是讲律法的，律法又是讲证据的，谁都不能空口白牙！”
“你要是依旧不死心，我可以继续调查，可问题是继续调查力度超前，而且没有人举报相关部分，也就意味着要启动调查程序！”
“这……需要你以一己之力推动对高育良的调查程序！”
“说实话，绝非易事啊！”
“我们手里没有高育良的问题线索，强行推动这种调查程序就是搏命了！”
“你赢了，他死！”
“他赢了，你死！”
“你省委书记，正值当年！”
“而他即将退休，日落西山，怎么看你都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