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心跳声隔着极厚的冰层传来——咚，咚，咚。节奏极缓，但每一下都极沉，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冰层深处缓慢翻身。每一次心跳都在将冰层震出极细的裂纹，那些裂纹沿着无形的空间壁往四面八方扩散，从仙界之门深处一直延伸到林远志丹田深处。
归墟印记被灵泉规则死死压着，跳不动。但它的方向始终指着那道心跳的来源——无极仙君的本体意志，正在苏醒。
林远志睁开眼，将按在丹田处的手移开。灵泉规则的压制正在逐渐消退，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天，归墟印记就会完全恢复之前的跳动频率。而那道心跳声——从第一次响起到现在，间隔正在慢慢缩短。最开始是好几息跳一下，现在每隔几息就跳一下。它在加速。
他站起来，将镇灵珠收回混元珠，推门出去。总宗的走廊里灵灯还亮着，护山大阵的金光在夜空中缓缓流转，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他知道，这道金光挡不住无极仙君的意志。
石伯渊在执法堂里翻着一叠刚送来的巡逻报告，看到林远志推门进来，放下手里的玉简。林远志把无极仙君意志正在苏醒的事说了一遍——心跳声的间隔变化、灵泉规则消退的速度、归墟印记的指向。
石伯渊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将执法堂长老令握在手中。 “仙界之门那边的反应，宗主应该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去议事殿——我传讯给清玄子和顾青禾，让他们把各域防线重新检查一遍。虚空灵泉恢复之后，封印之战时被压下去的归墟残留可能会有局部反弹，各域的感应阵需要重新校准。”
林远志转身朝议事殿走去。殿内灯火通明，宗主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正看着窗外护山大阵的金光缓缓流转。首席长老坐在长桌一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东西。他见过归元道人，也见过乔柏——长老院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档案里，关于仙界之门的记载比任何分宗都多，而他把这些档案翻了一遍又一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无极仙君苏醒意味着什么。
石伯渊已经提前传了讯，此刻殿内三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心跳声我听到了。大半个总宗都听到了。”宗主转过身，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和那道心跳声完全一致，像是无意识地在跟着它数。他看着林远志，“无极仙君在仙界之门深处沉睡了几千年，从来没有主动释放过意志波动。这次不是感应，不是试探——是宣告。他在告诉仙界：我醒了。护山大阵感应到了仙界之门方向的归墟之力浓度正在上升，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长老院推算过他苏醒的时间——按目前意志波动的加速度，最多一年，他会彻底恢复。”
首席长老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下来，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年。我翻过长老院里所有关于仙界之门的档案——无极仙君上一次释放这种强度的意志波动，是归元道人还在世的时候。那一次他只是在试探仙界之门的封印强度，持续了几个时辰就停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在往外推。一年后等他彻底苏醒，意志冲击的强度会比归墟主祭体内那道碎片强上数倍甚至数十倍。”
“金仙才能进仙界之门。我现在是天仙中期，距离金仙还差两个小境界加一个大境界的突破。”林远志将手按在丹田处，归墟印记隔好几息才极轻极缓地跳动一下，暂时还算安分，“一年之内从天仙中期突破到金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可能。但我有镇灵珠，有虚空灵泉，有乔柏的金仙心得。虚空灵泉的压制规律我已经摸清了，每次突破时灵泉压制会短暂减弱，但只要提前准备好阴阳双雷内外夹击，就能在那一瞬间反向压制归墟印记。”
“你需要宗门提供什么。”宗主问。
“时间。我需要尽可能多的时间。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闭关修炼，虽然时间依然紧迫，但并非毫无机会。镇灵珠的灵脉本源加上虚空灵泉的规则压制，在一年之内突破到金仙，不是不可能。”
他看向宗主，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无极仙君不会给我一年。他苏醒的速度也在变快——刚才在静室里，心跳间隔从好几息缩短到几息，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按这个加速曲线，一年只是推算，实际时间可能更短。”
“所以你不止要闭关——你还需要继续压制归墟印记，不能让它在突破金仙时反噬。乔柏当年就是在冲击大罗金仙时引爆了归墟印记，付出了肉身崩散的代价。”宗主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放在桌上。这块令牌比执法堂的长老令更沉，表面刻着一道极简的雷纹——和初代封魔使留在天渊峡碎石上的雷力标记完全一致。
“这是初代封魔使当年留给宗门的最后一块令牌。他封印归墟始祖之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无极仙君的本体苏醒，持此令者，可调用总宗内库的全部资源，包括镇灵珠的核心权限。这块令牌从初代封魔使传到现在，从来没有被激活过。你是第一个。”
林远志接过令牌。入手极沉，比执法堂的巡查令重得多。令牌表面的雷纹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和他在封魔台上留下的暗金封印纹路产生共鸣。初代封魔使在几千年前就预判到了这一天——他知道无极仙君迟早会苏醒，所以留了一块令牌，给后来的、能走到这一步的人。
“清玄子已经回下域了。他说归元道人的勘验记录里还有最后一页没有归档——那一页记录的不是灵脉数据，是归元道人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条预言。”宗主将清玄子刚传回来的玉简推给林远志，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沉重，“无极仙君苏醒之日，飞升通道将重新打开。但这一次不是从万界往仙界送人——是从仙界往万界吸人。整条通道会倒转。”
林远志接过玉简。归墟印记在丹田深处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不是恢复跳动，是感应。它第一次在归墟主祭死后主动指向了飞升通道方向，而不是仙界之门深处。通道内部的归墟之力浓度已经开始变化，归墟印记感应到了这种变化。
林家坳。父母。夏婉茹。这些名字在这一瞬间同时涌上来，压在胸口。他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令牌边缘泛了白。然后他将玉简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宗主。
“通道倒转需要多久。”
“归元道人没写。他只写了倒转的条件——无极仙君本体苏醒，意志强度恢复到全盛时的三成以上。”宗主将手按在长桌上，“他现在刚苏醒，意志强度恢复需要时间。但按你刚才说的心跳加速曲线——我们剩下的时间，比一年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