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石兴猜测是那徐铭回来了,果断住嘴,朝门外看去,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不知道这徐家老爷会是个什么反应。
估计是恨铁不成钢,这么重要的场合还偷偷跑出去。
徐老爷起身去迎接,徐铭面上依旧一脸无所谓,徐家老爷和他说了很多,不知他是否有听进去,最终摆摆手,大概是受不了他老爹的啰嗦,妥协了。
同时,后厨上一碗新菜。
小碗里看着是一碗金黄色的羹,表面绽开一朵花,花瓣是大闸蟹的蟹黄,一丝一丝精妙地排列而成,橙红透亮。
花心处嵌着一颗金珠,花旁摆着鲍鱼片。
“哇...这做的好好看,我都不忍心动它。”
只一眼,纪萱便惊叹道,与其说这是宴席上的菜品,称它为一道艺术品也不为过。
“兴爷,你觉得这菜尝起来味道是啥样的?”
“你不是说不忍心动它么,还问这个,看看就得了。”
话音刚落,他举着筷子轻轻拨弄那最耀眼的金珠,露出里头白玉般的蛋清,原来是鸽子蛋上贴了一小层的金箔。
他储备的词汇量早已在宴席开始那段时间和纪萱说完,现在又要评价...
他现在立刻给纪萱一个,最直观,最中肯,最清楚的评价。
“真金子啊...我糙,这一道菜绝对不便宜,在我老家,这一斤要少说是十六两。”
“?”
过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徐铭不知所踪,徐家家主回到座位上,缓缓站起身,语气不重,但满厅宾客立马安静下来。
“诸位。”
“今日是小儿徐铭十七岁生辰,承蒙诸位赏光,这孩子也大了,该出来见见世面,给诸位长辈敬酒。”
他说着往侧厅一招手。
“徐铭,出来吧。”
搞得这么神秘,一声呼唤,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从侧厅走出,身后跟着俩个端着托盘的小丫鬟,盘上是酒壶和杯子,他站在父亲身侧。
“徐铭,先从两位大人开始。”
他顺着父亲的指引,走到知州面前,双手捧杯,躬身道。
“晚辈敬知州大人,父亲常说,在这定州地上,知州大人便是咱们的父母官。”
仔细观察的话,能注意这人脸上没啥表情,这些多半是事先背好的话语,配合着父亲演戏。
尽管这样,对面的知州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一条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去。
“好,徐家后辈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啊...”
徐铭连看都没看一眼,把那玉佩收入口袋,转头敬那参将,对方也不起身,目光在上下打量着徐铭,接过酒杯一口闷了,接着拍了拍徐铭的肩膀。
“呵,老徐,你家小娃身子骨是挺挺挺结实的,要要要要不要送我营里磨练两年。”
假情假意夸赞两句罢了,石兴听闻他这么说,不屑道。
“就他还去军营?啧,他能去军营磨炼,我石兴明天就能打过良。”
一公子哥能吃军队的苦?待会到了营里稍微磨破手就要传医生来。
徐家家主也明白这点,笑了笑。
“他?呵,提的起笔恐怕拿不起刀啊。”
那参将哈哈大笑,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拍在桌上。
“要能提提提提起笔也好,这把刀跟了我好几年年,给给给贤侄当个见面礼。”
徐铭双手接过,道了谢。
怪不得这参将不说话,不是高冷啊,是他有口吃,石兴在后排吐槽着。
“对了,这人咋还还还还是个结巴。”
请在宴席上找出一个正常人。
纪萱诧异了一瞬,结巴这么快传染?回首对上石兴认真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有样学样。
“我不不不不知道呀。”
谁料石兴突然讲着。
“感觉模仿别人说话的好傻,不是结巴还装结巴。”
纪萱回嘴。
“欸,你!”
敬完两位官员,徐铭接下来敬酒居然是从最末位开始,也就是范殊文那儿。
末席靠着门,仆人来往上菜、冷风往里吹。
他一晚上都很安静,石兴偷摸观察过,鸢不在,他和周围人也不熟,今晚还好似未说过一句话。
就是偷偷溜出去两个时辰都没人发现。
徐铭走到范殊文面前,熟练地捧杯,躬身。
“范先生,晚辈敬你一杯。”
“贤侄长大了。”
他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吃压力之人。
徐铭刚往下一桌走,徐老爷从主位上起身,他端着酒杯,先和旁边桌的老友碰了一杯,问了问其他商人今年的行情,自然而然地停在了范殊文桌前。
他声音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老友叙旧的意思。
“对了,范兄,咱去年商量的事情,后来也没个回声,去年咱们说的那件事,我多嘴问一句。你那客栈,今年生意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范殊文,但音量刚好让周围几桌都听得见
范殊文抬起头,站起身来,神色如常,看着徐老爷。
“那点小本营生,不过图个遮风避雨,南来北往的客商歇个脚,喝口热茶,挣个辛苦钱罢了。”
“徐兄看得起,是范某的福分,实不敢当,不值得。”
这话讲的大概是去年范殊文拒绝和徐家合作的事情。
他那客栈地理位置不错,一个人卖私盐私铁,还让他做起来了。盐铁兼顾茶叶生意这些赚钱的项目,吸引到了徐家的注意,向他抛出橄榄枝。
可若是和徐家合作,事多不说,要看人脸色,一算账,一年下来甚至有可能会少赚三成多。
那是真不如自己私下干。
“范兄有范兄的考量,我徐某人理解。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
徐老爷也不恼火,把酒杯放在桌面,腾出手来,搭在身侧儿子的肩膀上。
“范兄啊。我这儿子今年十七了,我打算让他学着做点生意。在定州城边开个货栈,专门替各位叔伯运货。
“你那客栈南来北往的客人多,消息灵通。你要是有什么货要运不妨考虑考虑咱们徐家。不敢说多便宜,但打着徐家旗号的车,沿途方便,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查。”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谁都知道,做私盐私铁的货经不起查。
范殊文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他去年拒绝合作已经惹得人家不高兴,今年徐家已经让步,若他再不识抬举,徐家断掉他的财路也完全有可能。
还是逃不掉为徐家送钱的命运。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顿了顿,没说话,端起酒杯,主动敬向徐老爷。
“好。范兄是爽快人。”
徐老爷笑了,端起自己的酒杯,和范殊文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蔡兄,听说你最近从江南进了一批绸缎?那批货值不少银子吧。这路上要是碰上不长眼的...”
...
“可惜了,殊文还是没战胜那徐家人。”
石兴在后排为他感到惋惜,则是纪萱趴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拨弄手上的瓷碗。
“兴爷有没有感觉他们说话弯弯绕绕的,范叔居然一下子就听懂了...”
“正常,语言的艺术就在此,要实现目的却不好明说,要稍微拐个弯。”
生活里一定要学着。
像什么,你想找群友要萝莉照片,你不要直接开口,容易被电。
你可以说来点熟女,或是问有没有美人胚子的照片。
二人谈笑间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位仁兄徐某见着面生,竟不知是哪家的贵客,莫不是头回至徐府?”
徐铭举着酒杯来到二人面前。
石兴瞪大双眼,虎躯一震,手里的酒杯差点碰翻,欸你他吗谁啊,我认识你吗。
“嗯,今年有幸沾了光,才来徐府赴宴。”
石兴很快恢复平静,陪着笑,内心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就一陪席的,带着纪萱躲到小角落里居然都被发现。
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被揪了出来。
“噢,那这边这位呢,明眸皓齿,看着就讨喜。不知姑娘芳名?”
咋滴,牢兴就只是看着面生,到纪萱这还夸人家两句。
跟耍流氓似的,似笑非笑,纪萱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伙整的不知所措,乱了阵脚,下意识朝着石兴身侧靠近,牢兴抢先帮她回答。
“她啊,姓纪,单名一个萱字。”
他低声念叨一遍,嘴角一扬,笑道。
“纪萱啊,这名字取得好,萱草忘忧,难怪我一见姑娘觉得神清气爽,是个好名字。”
面对参将和知州的时候脸上表情咋没这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