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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极剑斩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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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之上,满溢的气流早已超越了“紊乱”这个温和词汇所能描述的极限。

它彻底挣脱了所有物理规则的缰绳,化作了一头狂暴躁动、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凶兽,在擂台的每一寸空间里肆意撕扯、咆哮、冲撞。这些气流在剧烈摩擦中发出持续不绝的声响——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如同数头被囚禁在地底深处的受伤巨兽,在濒死的边缘发出呜咽与咆哮交织在一起的哀鸣。

能量之间的碰撞也早已不再是零星的火花或短暂的对轰,而是彻底化作了一场永不停歇、覆盖整个擂台每一寸空间的致命烟花秀。每一道能量束的撞击都迸发出刺目的、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每一次能量的炸裂都在空气中撕开一道短暂的真空裂隙,随即被周围的空气疯狂回填,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光、热、冲击波、能量碎片——这些致命元素在擂台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被寄予厚望的层层加固的防护结界,此刻在这持续不断的疯狂冲击下,如同一面被暴风雨反复蹂躏的舷窗,剧烈地、急促地明灭闪烁着。

就在这片濒临崩溃的、光与风肆意狂舞、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能量焦味的临界区域,两道模糊的身影正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在半空中进行着一场令人窒息、每一瞬都足以决定生死的激烈交锋。他们的移动轨迹已不再连贯,而是被速度本身切割成了无数个离散的、闪烁的残影——前一瞬还在这边,下一瞬便已闪至数十步外;刚刚还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转瞬间已经分开,带起两道交错掠过的能量尾迹。

兰德斯已然将自己全部的技术水准毫无保留地、倾尽所有地发挥了出来。在完全融合形态的加持下,他早已结合战术单元·兽甲战铠与兽驭天轮而形成的那身流线型、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密贴合每一块肌肉轮廓的战甲,表面正不断流淌着令人目眩的、如同极光般变幻的流光溢彩。战衣关节处延伸出的半透明能量翼膜,正以肉眼几乎无法辨清的超高频率疯狂振动着,竭力调整着他在空中每一个最细微的姿态变化,让他在狂暴的气流中依然能够保持极为勉强的机动性。而在他背后的核心涡轮飞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毁边缘的疯狂功率全速喷发出炽热的蓝白光芒。

兰德斯正在强行调整自己的战斗习惯,拼命地、几乎是本能被重塑般地适应着这种高强度、高速率、完全超乎常规的空战环境。他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闪避、格挡还是突进——都在被重新校准,以适应三维空间中无死角的威胁。而在这极端状态的适应过程中,他还在有意识地、一步步地试探着自己身体协调度的极限边界,将自身的能量出力一点一点地推向那个接近极限融合层次的、一旦越过就可能万劫不复的危险边缘。

然而,所有这一切,在实力的鸿沟面前,依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尽管他已倾尽所有,尽管他已经在榨取自己最后一丝潜力,面对那位化身“天翼判官”、庄严悬浮于空中的约修亚,他依然如同惊涛骇浪中挣扎求存的一叶脆弱扁舟,在这片由神圣威压和绝对力量构成的汪洋中,处于全面且令人近乎绝望的被压制境地。

约修亚的姿态与兰德斯形成了残酷的鲜明对比。他仅仅是轻轻地、几乎看不出用力的幅度拂动那四只散发着柔和却令人心生敬畏的乳白色光辉的宽大羽翼,便能以完全违背常理、仿佛重力这个物理常数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修改的数值参数般的姿态,做出种种宛如鬼魅、不可捉摸的空中机动。他可以毫无预兆地从极致的静止切换为极致的加速,不需要蓄力,不需要预备动作,可以在高速移动中不减速地完成锐角甚至直角的转向,那些在普通空战中被视为致命破绽的转向瞬间,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转向的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在光滑的镜面上滑行,没有一丝一毫的惯性迟滞。

他左手握着的那柄由纯粹光能量凝聚而成的宽刃重剑,每一次挥洒都如同熔炉倾倒——片片如同熔融黄金般浓稠而炽热的神圣光焰从剑身上泼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灼热的轨迹,所过之处,连空气本身都被那极致的高温灼烧得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留下一道道因电离而微微发光的残痕。而他右手那柄细长尖锐、剑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的光刺剑,则如同一条被赋予了独立生命的、拥有致命毒液的毒蛇——它的每一次点刺都快到了肉眼无法追踪的程度,只见一道细如发丝的光迹在空中一闪而逝,便已在空间中精准地撕开一个微小的裂口,射出一道穿透力极强、足以洞穿多层复合重甲防御的凝练光束。

更令人防不胜防、更加深了这场战斗不公平本质的,是约修亚在此形态下施展那些令人极其厌烦却又无法无视的律令时所展现出的、令人发指的便捷性。“迟缓”、“束缚”、“震慑”、“混乱”——这些足以彻底颠覆战局的律令,此刻被他施展时几乎无需任何明显的吟唱前摇,也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能量符文构建过程。往往只是他心念微动,甚至只是一个兰德斯隔着那全覆式头盔的t形缝隙无法看清的眼神变化,那些律令的力量便已在无声无息中降临。这些仅仅残留有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的能量征兆、仿佛是直接从虚空之中凝聚成型的无形枷锁,不间断地、如同跗骨之蛆般反复侵扰着兰德斯。

它们时而让兰德斯四肢的肌肉突然陷入短暂的、如同被灌入铅汁般的沉重,打乱他那精密的动作节奏;时而让他的意识出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思维断裂,削弱着他对战场态势的感知连续性;时而又在他最需要集中精神进行反击的瞬间,让一股莫名的恐惧或混乱感从心底涌现。这些无形的干扰与那些有形、威力骇人的光刃与光束攻击相互配合、彼此掩护,共同构成了一个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的战斗体系,将兰德斯牢牢地、不容挣扎地禁锢在他的战斗节奏之中。

但兰德斯绝非那种在绝境中只会闭上眼睛等待命运判决的坐以待毙之辈。他的意志,在层层重压之下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如同被万吨级水压机反复锻压的金属,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他赖以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生还、赖以在众多强敌面前战而胜之的丰富战斗经验,与那即使在高压下依旧顽强运作着的超感知能力,共同成为了他在这片令人绝望的被压制中,唯一的那座灯塔,唯一的那一线光明。

正是凭借这两种深深刻入他骨髓和灵魂的特质,他才能在多次电光火石之间、在意识几乎要被律令的混乱效果淹没的间隙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些稍纵即逝、比眨眼还短、比针尖还细的破绽。

那些破绽,或许只是约修亚在大范围扇形光刃散射与精准高能光束点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模式进行切换时,那庞大而复杂的能量系统在内部重新调度分配的过程中,出现的一次连约修亚自身都几乎无法察觉的、仅持续了万分之一秒的能量流转间隙……

或许只是约修亚在依赖他那四只宽大光翼所提供的无与伦比的机动性进行超高速、超小角度的连续变向时,因庞大动能和极高速度本身所必然产生的、连这种神圣形态都无法完全从物理法则的底层中抹除的微小惯性迟滞……

亦或许是在他发动那些强力律令之前,隐藏在宏大圣光帷幕和那全覆式头盔的遮蔽之下,一个极其短暂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准备过程——他喉部两侧那两枚较小的光之符文会在律令生效前的极短时间内先行凝聚浮现,发出比其他符文更先一步的、更明亮的闪光,那就是律令降临前唯一的、稍纵即逝的“预备信号”,一个无法被完全隐藏的“关窍”……

每一次,只要兰德斯的超感知能力在这些令人窒息的间隙中捕捉到了那样的机会——哪怕只是比万分之一秒更短暂的、几乎不能被称之为“机会”的机会——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像是潜伏了整整一天的最耐心的猎豹终于等到了羚羊低下脖颈的那一刹那,在那转瞬即逝、狭窄得如同剃刀锋刃的时间窗口内,毫不犹豫地爆发出足以在瞬间改变攻防格局的凌厉反击。

然而……

每一次——几乎是毫无例外——就在他的攻击即将刺穿那闪耀着不可侵犯光辉的圣光铠甲,就在他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的、精心设计的组合攻势迫使约修亚不得不做出格挡或闪避的预备姿态,甚至在个别极其罕见的情况下,让约修亚那完美无瑕的战斗节奏显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被称为“勉强”的破绽时,那令人匪夷所思、足以让任何理智的旁观者怀疑自己眼睛的异变,总会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命运齿轮般,精准无误地如期而至!

约修亚的动作节奏,会在那个最关键、最致命的时间点上,毫无任何征兆地、以完全违反常理和所有已知能量运用法则的方式,骤然加快——就像在那一瞬间,唯有他本身的播放速度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他挥剑格挡的动作原本已经在兰德斯的计算之中,速度、轨迹、力量都在预判范围内,但在接触前的那一瞬,却骤然化作了一片模糊的、连残像都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光影,兰德斯的攻击在那超越了感知极限的速度面前,从必中变成了错过。他闪避时移动的身形,在高速下瞬间再次拉出了让人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实体的重叠残像,兰德斯的后续追击在那些残像面前彻底失去了目标。甚至连那些本该需要心神凝聚、意念引导才能在空间中构筑成型的律令,其成型和生效的效率,也在刹那间飙升到了一个完全不合逻辑、仿佛省略了中间所有过程的程度——往往是兰德斯刚刚感知到律令的“预备信号”,那律令的效果便已经降临在身上,中间那段原本应该存在、虽然极短但确实存在的窗口期,被彻底压缩至无。

与此同时,约修亚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会在同一个瞬间,如同沉寂了万年的超级火山猛然喷发——那能量密度的数值以完全不合常理的曲线骤然飙升、膨胀、炸裂,从一片虽然强大但至少还在感知范围内的能量湖面,瞬间变成了一座崩塌的、倾泻而下的能量海啸。那瞬间暴涨的压迫感,带给兰德斯的感觉,就如同他刚刚还在全力抵御面前一片汹涌但尚有边际的涨潮,下一瞬间,那涨潮就毫无预兆地化作了一道高达百丈、遮天蔽日的海啸之墙,以粉碎一切的姿态向他当头压下。

这突如其来的、蛮不讲理的、完全无视了所有战斗逻辑和能量守恒规律的变化,不仅让约修亚总是能够以间不容发的、堪称奇迹的、近乎当面打脸般羞辱的方式,将兰德斯灌注了全部心血和希望的关键反击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更恶劣的是,他会借着这股仿佛凭空得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额外”力量,在化解反击的同时,以更加凶猛、更加精准、更加难以防范的后续攻击,如同跗骨之蛆般紧咬上来,将兰德斯打入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被动、更加接近失败边缘的深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混杂着巨大挫败感、被戏耍的愤怒和深沉困惑的复杂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般在兰德斯胸腔中翻腾、冲撞、爆炸,几乎要冲破他咬紧的牙关和紧闭的嘴唇,化作一声不甘的怒吼喷薄而出。他的思维在高速运转,在剧痛和气血翻涌的双重干扰下依然顽强地分析着,“我已经反复观察、反复验证了不下一百个回合,基本摸清了他此刻状态下的行动模式节奏和能量波动的基线……他每一个动作的起手习惯,每一种攻击模式的切换频率,每一级能量输出的峰值区间——这些我都已经刻在了脑子里。以他目前持续展现出的强度峰值来看,无论是瞬间爆发的极限速度,还是绝对力量的最高输出值,还是那些烦人律令的瞬时威力上限,按理说都应该已经触及了这种形态下——即使是他这种堪称完美的形态下——理论上的极限了才对!他怎么可能还保留着如此充裕的、简直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余量’?这些余量不仅要用于如此精准到毫秒级别的预判和诱敌——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那些露出的破绽,至少有一半是故意卖给我看的——更要能支撑这完全不合逻辑、完全违背能量运用所有已知规则的反复超频爆发?这根本不合逻辑,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战斗常理,不符合任何现存文献中记载的力量运用准则!”

他紧咬牙关,在又一次险象环生的闪避间隙中,大脑如同一台被超频到极限的处理器,飞快地整合着所有的观察碎片,试图拼出那个隐藏在混沌背后的真相。突然,如同厚重云层中骤然划过的一道闪电,一个惊人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照亮了他的全部思绪。

“不对,这种感觉,截然不同于战士依靠自身积累的底蕴、在身体和意志的临界点寻求自我突破的那种爆发。这更像是在某个极其关键的时间节点——就在我即将得手的那一刹那——有某种来自外部的、完全独立于他自身力量体系之外的额外力量,在那一瞬间被凭空引导、被强行注入,介入了我们之间的战斗……

“那种力量短暂地扭曲了擂台上的物理规则,篡改了能量流转的因果,硬生生地将原本应该发生的‘我的攻击命中’这个结果,扭转成了‘他的防御化解了我的攻击’这个截然相反的结果……”

兰德斯的心猛地一沉,心脏在胸腔中擂出的节奏变得沉重而急促,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沿着脊柱攀爬而上。

“难道,这就是他口中那套‘审判’、‘裁决’说辞背后,所隐藏的真实面目的一部分?并非仅仅是口头上的恫吓,并非仅仅是心理战的伎俩,更不是某种我可以无视的疯言疯语,而是一种实质性的、能够直接干涉物质现实、影响战斗因果走向、甚至……甚至能够在某种意义上操纵‘概率’本身、强行将对自己不利的‘果’扭转为有利的‘果’的诡异力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再是一场正常的战斗了,这是一场被操纵的审判——

“法官是他,陪审团是他,而规则本身……

“都被他所操弄着!”

骨子里那份属于顶级战士的、如同野狼般不肯向任何异常现象和压倒性强权低头的执拗,驱使着兰德斯不可能在“也许”、“或许”这种层面上止步。他必须确证。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亲眼看到真相的一角。于是,他立刻将思考转化为行动,将猜测付诸实践。在接下来的数个回合中,他又冒险进行了几次极具针对性的、精心设计的试探:有时,他会在看似严密的防御中,故意卖出一个极其致命、足以引诱任何对自己攻击力有绝对自信的对手全力出击的破绽,将自己置于一个明知极其危险但能够最大限度引诱对方进入他预设观察节奏的位置,然后集中全部的感知力,去捕捉对方在发出致命一击时力量变化的那个“瞬间”;有时,他则会在即将发动一次全力反击的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咬紧牙关,以意志力硬生生地收束住已经凝聚到了拳锋和剑刃之上的三分力道,将这三分本应用于进攻的力量,全部转化为观察的能量,将全部注意力如同狙击手瞄准镜般聚焦于对方应对这次反击时力量变化的那个“瞬间”。

结果,每一次尝试都如同被同一台高精度的命运复刻机反复印制般,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复现了那诡异的现象。每一次,只要他的攻击或意图,对约修亚构成了足够的、实质性的威胁——只要他的攻击越过了某个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威胁阈值”——那不合常理的“节奏加速”与“力量飙升”,就必定会如同被设定好了触发条件的精密程序般,准时、精确、从不缺席地触发。没有一次例外,没有一次延迟,没有一次表现出任何程度的不确定性或随机性。

至此,兰德斯已经可以基本断定。这绝非偶然的巧合,绝非对方临场被逼入绝境后的超常发挥,更不是某种可以被耗尽的一次性爆发。这是约修亚这种被其称为“天翼判官”的战斗形态所具备的某种固有的、内在的特性——或者说,是一种令他极其棘手的、得天独厚的独有能力。这是一种能够在感知到足够威胁的瞬间,从某个目前兰德斯尚一无所知的未知源头,临时性地、即时性地获取一笔“额外加持”的力量,这笔力量专门被用于在最关键、最致命的时间节点上,强行逆转局势、精准化解威胁、将濒临翻盘的对手重新狠狠压制回无底深渊的“规格外”力量!

它就像是某种凌驾于正常战斗规则之上的、专门为“审判”二字服务的保护机制,确保审判者本人,在审判过程中对受审者保持着完全压制。

“而且,再仔细想想,”兰德斯的思维在高速运转中,如同精准的齿轮般咬合上了另一个被忽视已久的疑点,“这种明显已经超越了常规认知限度、对承载者的肉体和精神按理说都应该产生极其沉重负荷的超级强化形态,他却已经持续战斗了如此之久——

“从开赛到现在,时间早已过去了正常情况下足以让任何高阶强化形态开始显现疲态的阶段。按照常理推算,维持这种级别的形态,所带来的能量消耗速度应该相当快,而精神负担的累积也该早有迹象才对。

“但我观察了这么久,他的战斗强度不仅没有出现任何下降的趋势,反而在多次‘超频爆发’之后,给人一种越战越勇、后劲无穷、仿佛背后连接着一座取之不尽的能量之海的错觉。这太不对劲了。”他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混乱的气流和刺眼的光芒,牢牢锁定空中那道圣洁而威武、庄严而冷漠的身影,“恐怕,这种明显违背了能量守恒常识的持久异常,也和那诡异的‘审判’特性所具备的某种我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能量循环机制脱不开干系。

“如果真是这样,拖垮他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奏效的,反而会成为我单方面的慢性自杀。

“然而,追根究底,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力量?它究竟起源于哪一个我所知道的、或者说我从未接触过的源脉体系?为何它的表现形式如此诡异,既像是神术体系中的‘恩赐’和‘庇佑’,又具有某种扭转因果规则的特质,完全无法用现有的任何理论、任何模型、任何常识来进行合理的解释和预测?”

一个接着一个的巨大疑问,如同浓重的、内部翻滚着电闪雷鸣的蕴含着风暴的阴云,沉甸甸地、密密匝匝地笼罩在兰德斯的心头。这些疑问不仅仅是智识上的困惑,更带来了强烈的、对于这场战斗最终走向的深沉不安,以及一股如同火焰般在胸腔中愈烧愈旺的、对于揭开这层神秘面纱的愈发强烈的探究欲——即便这场探究本身,可能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解说席上,原本应该以专业和冷静为基调的气氛,也因为擂台上这明显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范畴、正在向着完全不可预测和不可理解的方向发展的战况,而变得格外紧张,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被竭力压制的慌乱。

“搞什么鬼啊!那家伙绝对是动了什么手脚吧?!”拉格夫看得心急如焚,他那一头本就桀骜不驯的红发被他用双手用力地抓扯着,此刻已经乱得像是被暴风席卷过的鸟窝,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不断闪避、被压制、险象环生的深色身影,声音里带着几乎不加掩饰的愤怒和焦灼,“哪有这样打的?!哪有人能这样打?!每一次!每次都是兰德斯眼看就要得手了——我都能看到他那个反击的机会抓得有多漂亮——就在那最关键的当口,那家伙就跟突然被打了一整管超浓度的、专门配给巨型异兽用的兴奋剂一样,速度和力量‘唰’一下就上去了!

“这绝对不是战斗技术!这压根儿就不正常!这太离谱了!裁判!裁判在哪里?!

“有没有人能申请一个技术性暂停,好好检查一下他身上到底是不是藏了什么违规的、能在瞬间倍增战力的强力增幅器?或者在铠甲下面贴了什么非法的禁忌符文阵列?!”

考斯特坐在拉格夫旁边,几乎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他一边忙不迭地、反复地用已经半湿的方巾擦拭着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那冷汗擦完一层马上又沁出一层,仿佛他的额头是一座永不干涸的泉眼——一边用颤抖的手指不断地调整着面前的扩音法阵参数,努力维持着解说的专业性和场面的可控性,但他的声音却背叛了他的努力,因为过度紧张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颤抖。他说话时不停地、几乎是哀求般地用眼神瞥向旁边那位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卡西乌斯——迫切地希望这位被他和许多人共同尊敬的前辈能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无论是站出来稳定一下赛场的情绪和局面,还是至少对擂台上那连他也完全看不透、无法用任何专业知识解释的诡异现象,给出哪怕只是一个方向性的、试探性的分析,也比现在这样完全失语、被无力感吞没要好得多。

然而,此时的卡西乌斯,也是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几乎可以夹住一枚硬币的“川”字。他那双曾经在无数战场上洞察过瞬息万变的战局变幻、据说能在一瞥之间分析出交战双方优劣势所在的深邃眼眸里,此刻也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极其罕见的、与他平日笃定冷静风格完全不相称的困惑与凝重。

他无意识地用粗大的指节轻轻摩挲着自己布满灰白胡茬的下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摩挲了足足好几秒,又沉默了好几秒,才终于缓缓张开嘴唇,但同时也带着他自己毫不掩饰的不确定性和困惑:“约修亚选手身上所展现出的这种力量的作用机制和触发方式……确实颇为特殊,非同一般,与我在战场上所见过的任何强化体系都大相径庭。它不仅仅只是我们肉眼所能看到的那些表面煊赫、光彩夺目的能量层级强化——那只是它的表象,是它在物质世界的投射。它的真实运作机制,似乎……隐隐触及到了更深层次的、属于构成这个世界基本框架的规则层面的直接干涉?

“这种力量的作用方式,与其说是增强自身,不如说是……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上,临时性地修改了某些本该发生的结果。这种程度的异象,坦白说,连我也是生平第一次亲眼所见,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如此难以用任何我所知的常理和理论来解释的情形……

“兰德斯选手眼下所面临的,恐怕已经远远不仅是在绝对力量上的差距——那种差距虽然巨大,但至少还在可以理解和应对的范畴之内——他此刻所面对的,更是一种……一种对现有整个战斗认知体系的巨大挑战,一种对他所认知的力量逻辑的根本性颠覆。”

卡西乌斯的分析虽然凭借其深厚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勉强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要害所在,却因为触及到了他自身知识体系的盲区而无法给出任何具体的解释。这份来自最权威声音的无奈和困惑,非但没有驱散笼罩在擂台上的疑云,反而如同火上浇油,更给擂台上那本就光怪陆离的诡异战况,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神秘而沉重的面纱。

擂台上,险象依旧如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环生的速度令人目不暇接,每一次呼吸间都伴随着致命危机的降临与险之又险的化解。兰德斯刚刚凭借一个几乎要将他腰椎折断、身体后仰到大腿与上半身形成了骇人的锐角的极限“低空铁板桥”动作,堪堪避开了约修亚左手那柄宽剑挥出的一道扇形光刃斩击。

那道光刃裹挟着滚烫的、扭曲了空气的热浪,紧贴着他的鼻尖和胸膛呼啸而过。兰德斯甚至能闻到自己的衣物纤维在高温下发出的焦糊气味。

在身体因这极限闪避而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着不受控制地向后连续急退数步用以艰难化解残余冲击力的那一个短暂的喘息间隙里,兰德斯心中那份已经被压抑太久的决意在剧痛和疲惫中如同淬火般骤然成钢,清晰无比地烙在他的意识之中——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

必须主动出击,必须用手去撕开这层迷雾,必须用眼睛去看清隐藏在重重圣光帷幕之下的、那个支撑着约修亚一切不合常理表现的核心真相!

他咬紧牙关,强行以钢铁般冷硬而坚决的意志力,将体内那几乎要沸腾逆转、在血管中如同岩浆般暴走冲撞的气血死死压制下去。他一边维持着高速移动以规避下一波随时可能降临的攻击,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体内因长时间超高负荷运转而略显紊乱的能脉流。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他便将所有的犹豫和畏惧都抛在了身后,悍然催动了他那用以窥探力量本源、洞见能量本质的罕见能力——“源脉奇眼”!

霎时间,他双眼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不属于这个物质世界的光芒在寂静中无声地绽放。

那是一道异样的、非自然的、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缝隙的流光,在他的虹膜深处一闪而逝。就在那流光闪烁的同时,他的整个视觉感知系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切换、提升、重塑,从依赖光谱观察物质表象的层面,一下子被拔高到了另一个超越物质、超越形体、直接观照能量本质和生命力量流转的层面,照透了那层被神圣威压笼罩的、凡人目光本无法逾越的屏障,直直地、一往无前地投向了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放射着无穷光与热、如同一个坠入凡间的小型太阳般令人不敢直视的约修亚。

第一眼望去的瞬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庞大信息流便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地冲入了兰德斯的意识之中。映入他那被“源脉奇眼”重塑过的视野的,是约修亚的生命属性本质——那被他通俗地称为“烛火”的存在。

而这团“烛火”的状态,完全超出了兰德斯此前所有的经验和想象。它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形态——不是普通修行者那稳定而温润的火焰,也不是经历过极限强化后那旺盛但有序的烈焰。它是极端旺盛的、仿佛由无数颗同时跃动着、彼此冲撞、相互叠加的细小的能量火焰构成的疯狂光团,而由这无数火焰汇聚而成的光芒之强烈、之灼热、之不可逼视,简直如同一个毫无任何防护的普通人,用肉眼光秃秃地、近距离地、直视那盛夏正午时分悬于中天、肆无忌惮地倾泻着光和热的烈日!

而那股强烈的信息洪流,裹挟着海量的、未经处理的原始能量数据,瞬间就冲垮了他意识外围的感知屏障,如同灼热的铁水般冲击着他与源脉奇眼相连的精神力网络。他的视觉感知中枢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电路过载般的噼啪声,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痛的白芒——那白芒之强烈,让他的双眼即使在眼皮已经本能地紧闭的情况下,依然感受到了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的刺痛。甚至连他的灵魂深处,都传来了仿佛被无形的神圣火焰灼烧般的、无法用物理镇痛来缓解的尖锐刺痛感。

那股刺痛几乎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关闭源脉奇眼,撤回自己的感知——那是任何生命体面对足以致命的威胁时都会产生的自我保护本能。

但兰德斯硬是忍住了,强行将那股本能的退缩欲念压了下去。他让自己的意志变成了一道冰冷的铁闸,死死地挡在了痛苦和本能的前面,强迫自己的意识系统去硬生生地忍住了这股足以让普通修行者直接精神崩溃的强烈不适与晕眩感。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就隐藏在这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刺目的光辉之后。如果他在这时候退缩,之前所有的观察、所有的试探、所有在这次窥探中承受的痛苦,都将化为乌有,而那隐藏在光芒核心的秘密,将继续逍遥在他的理解之外,继续在关键时刻一次又一次地、蛮横不讲理地夺走他触手可及的战果。

他逆着那几乎要将他意识之舟掀翻的光能与信息的洪流,将所有的感知力一层一层地收缩、聚焦、提纯,将那些被强光和噪声占据的冗余信息一层层地剥离、舍弃,将全部的意志力如同一台精密的望远镜在调整焦距般,艰难而决绝地、逆着光芒的最强方向,努力地、执着地向着那团疯狂燃烧的“生命烛火”的最核心、最深处,“看”了过去……

当他的视野终于凭借一股狠劲,强行适应了那几乎要令人灵魂战栗、融化的恐怖强光之后,兰德斯的意识中,终于开始浮现出隐藏在那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华丽外表之下,关于约修亚的力量本质——那团“烛火”——那令人无比震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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