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魔念显然没料到邵柴州如此果决,居然舍得自毁肉身逃命,微微一怔之下,便分出一缕黑烟似的魔气缠绕上来。
邵柴州顿觉剑光一滞,元婴周围多了一层黏腻的黑色魔气,正在不断地侵蚀自己的剑光与神识。
他此时哪里还敢恋战,不免全力催动神光三十六斩中的虚空挪移之法,将那一缕魔念强行裹带着,一路朝着玉都峰方向飞逃而去。
云鹏楼前,那具被邵柴州舍弃的肉身却并未倒下,只见这具已死的肉身微微抽搐了几下,随即挺直了腰背,缓缓抬起头来。
邵柴州的面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破碎的泥丸宫与识海都被蠕动的血肉重新覆盖,整个人的皮肤之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双目之中燃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满头青丝在片刻之间尽数转为雪白,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冷至极的魔气。
“嘿嘿嘿嘿……”
一阵嘶哑而阴冷的笑声从这具躯壳中传出,随后占据邵柴州肉身的魔头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声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虽然出了点岔子,让那剑修跑了元婴,不过多夺了一具强横肉身,让本座提前能在这世间现身,结果倒也不错。”
那魔头用邵柴州的声音说道,语气之中满是戏谑与得意。
旁边的司东来与方不平二“人”眼中也各自露出了魔意,散发出约莫五六境的可怕魔气,与“邵柴州”相视而笑,原来它们也早就为魔所染,不复为人了。
“邵柴州”笑了片刻之后,便自转头望向身后的云鹏楼,遥遥以自己魔识污染过,却又带着邵柴州肉身气息的法力感应这件法宝,之后这魔头的面上便忍不住露出了极为满意的表情,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魔染的那两个紫玄弟子记忆果然不差,当初那邵柴州祭炼此楼时,为图省事,直接将楼中禁制与这座洞天的大阵勾连,如今却正好方便了本座!”
“只消将其与其他祭品一同献祭了虚空,主人便能在域外将真身透过虚空屏障与阵法缝隙闯进来……哈哈哈哈,此番我们占了这些修行人的肉身,尽享其苦练多年的道行,再夺了他们的基业,便可以立下一座天外魔宗,从此逍遥人世,不用再在冰冷枯寂的域外苦熬了!”
“司东来”闻言,不免用嘶哑而阴冷的声音说道:“不枉我们得了这两具肉身之后千辛万苦的与主人联络,今日之后,嗢钵罗大魔君必定能君临人间,替我们诸天外魔开一方魔土。”
方不平亦是咧嘴一笑,笑容扭曲而狰狞,口中发出的声音却已不似人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沙哑。
“正是如此,我们这几年挣脱封印,得了人身,却不去逍遥快活,反而四处搜罗血食魂魄,费劲千辛万苦才算凑足献祭之数,不就是为了替嗢钵罗大魔君立下此等不世奇功么?”
书中暗表,原来当初司方二小去了人间,哪里晓得努力?不过依旧是怨天尤人、偷懒度日罢了。
而且修行人一念偏执之后,便容易误入歧途,这两人便是仗着法力在人间胡作非为,着实干了不少坏事,最后被几个左道妖人勾搭上,一同去闯什么上古仙人的遗迹洞府。
却不想坏事做尽,却哪里能有善果?二小最终在所谓的遗迹之中遇上了被封印的域外魔头,几个左道妖人的血肉魂魄都被外魔吞噬弥补了自家亏损,司方二小功力略高些,故此被外魔看中,神魂遭了魔染,夺了记忆,肉身也被其中两个魔头占据。
这两小就此神魂俱灭化为异类也就罢了,结果还被外魔顶了紫玄山两个八代弟子的名头在天下行走,勾连了域外真魔,居然盯上了紫玄山的基业。
“邵柴州”听了两个魔头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你们功勋的确不小,本座在域外虚空苦熬了不知多少劫数,如今得了这具肉身,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在人世间行走,享受这天地元气、日月精华,当真快意!”
它说罢,伸出一只缠绕着浓黑魔气的手掌,遥遥隔空按在云鹏楼上,指尖的魔气如活物般钻入其中,顺着法宝禁制的脉络蔓延开来。
片刻之后,整座云鹏楼微微一颤,光华骤闪,“邵柴州”猛地将手掌一收,掌心之中已然多了一团青黑色的光球,光球之中隐隐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化为一座具体而微的楼宇。
魔头狞笑一声,将光球往头顶一抛,那光球便如同一颗流星般冲天而起,钻入了紫玄洞天上空的虚空屏障之中,光球所过之处,虚空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开去。
“还不快将你们这些时日收割的血食魂魄一并献祭!”占据了邵柴州肉身的魔头厉声喝道。
司东来与方不平二“人”闻言,各自从袖中取出一只漆黑的葫芦,拔开塞子,便有无数道灰白色的光芒从葫芦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残魂碎魄,在暮色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些魂魄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还穿着人间百姓的粗布衣裳,有的还带着未曾瞑目的惊恐表情,足有万余之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云鹏楼上空,如同一片灰白色的阴云。
“邵柴州”双手结了一个诡异的魔印,口中念诵着无人能懂的咒文,那些残魂碎魄便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一般,纷纷朝着虚空屏障中那颗青黑色光球飞去,融入其中。
光球吸收了万余魂魄,骤然膨胀,表面的青黑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最终化为一道漆黑的魔气柱,直直冲入虚空屏障之中,玄奥无比地避让开周天万象、九色毫光大阵的封锁,生生在两处间隔不知多远的地方之间,强行打开了一丝虚空界限的空隙。
不知亿万万里之外的某处域外虚空之中,数十尊庞大无比、千奇百怪的域外真魔带着无数部众早就等候在附近。
这些真魔形态各异,有的如同一座长满人脸的漆黑山岳,有的如同周身缠绕着无数锁链的三头魔神,有的如同一头巨大的怪鸟,八对羽翼上布满了眼睛与口器,有的如同一团不断流动、滴落的暗影,在虚空中无声地蠕动着……
它们似乎也感应到了那道魔气柱的出现,各自狂啸不已,啸声在虚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星辰都自颤抖不休。
等到那一丝虚空界限的空隙真正打开之后,就有一头域外真魔抢先撕裂虚空屏障的小小空隙,将真身强行闯入了紫玄洞天之内。
这尊真魔身形庞大如山,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与层层叠叠的倒刺,头生三只弯角,角尖上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周身的魔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响。
接着又有两头真魔紧随其后闯入紫玄洞天,并且随着虚空屏障的缝隙被它们庞大的身躯强行撕开更多裂缝,亦有许多追随这些真魔的外魔部众也趁机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后来的两头真魔其中之一正是“司东来”口中的嗢钵罗大魔君,它的气息特别晦涩,似乎与某处不可名、不可测的存在相连,显然已经将魔识魔念半寄托在了魔渊之中,相当于元神第二步的道门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