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县外东三里,望江楼。
楼不高,三层,临江而立。
檐角挑着一串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地响。
三楼临江的雅间里,人陆陆续续进来,围着圆桌坐满一圈。
酒菜已提前备好:
一坛赤纹金酒、几碟灵食、三盆炖得酥烂的妖兽肉,热气腾腾端上来,桌面很快铺满了碗碟。
姬晴和木清霜时不时低语几句。
姬明静静坐在一旁。
厉飞雨、张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三句不离战境。
哈鲁克偶尔插一句,眼睛时不时瞟向那坛赤纹金酒。
三个新加入的队友看上去有些拘谨,目光时不时从众人身上飘过。
程数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身。
她扫了一眼,走到最后一个空位坐下。
“来晚了。”
“不晚,菜刚上。”韩立笑了笑。
众人落座。
韩立端起酒杯站起来,看了众人一圈。
“人齐了,这一杯,敬我们都在。”
他没有多说,举杯饮尽。
其他人跟着举杯,各自喝了。
程数品了品,味道还行,但比起师尊特供,差了不止一筹。
酒杯放下,她夹了一筷菜,嚼了两下咽了,开口:“今天开场,我冲动了,打乱了节奏。”
桌上安静了一瞬。
哈鲁克手中筷子停在半空。
韩立放下筷子:“是冲动了些。”
“但速胜纪录也是真的。”他嘴角一挑,“现在都在研究这一套,没人说这是错的。”
厉飞雨在旁边接了一句:“让他们琢磨去,我们打我们的。”
气氛松下来。
程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继续说战境的事。
没有人问她这些天去了哪里,她也没解释。
席间话题散开了。
姬晴说起灵渊秘闻,哈鲁克回忆起妖兽围城。
厉飞雨和张铁说得最多的,是日常押运途中的见闻。
酒过三巡,程数放下杯子,看了众人一眼,随意道:“各位道友,我有个提议。”
众人停下各自动作,抬头看向程数。
“最佳战队奖励的灵点,平分省事。”
厉飞雨捏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张铁也放下了筷子。
“算贡献太麻烦。”程数说,“功劳谁多谁少,说不清。”
姬晴没说话,眼角微弯。
韩立看了一眼厉飞雨和张铁,端起杯子:“行,那就平分。”
厉飞雨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张铁看了程数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窗外,春水涨起来了,比冬天宽出不少,流速也快。
又是一年春耕季节,龙江沿岸的田垄格外冷清。
往年这时候,犁声、吆喝声、牛鞭甩空的脆响,能从日头刚起闹到落山。
但今年田里站的,大半个是学府的人。
赵老伯蹲在田埂上,烟杆叼在嘴角,没冒烟。
他眯着眼,目光从远处那片翻好的地挪到田埂边上蹲着的一排人身上,都是村里闲下来的,跟他一样来看热闹。
“来了三天了。”他身边一个姓刘的汉子说,手里拎着空茶壶,壶嘴朝田里努了努,“前天翻地,昨天播种,今天说催芽,不知道明天折腾什么。”
赵老伯没接腔。
他看见田中央一个年轻修士蹲下身,双手贴在刚拢好的土垄上,掌心压下去的一瞬,一圈淡绿色的灵光沿着田面向两侧荡开,泥土表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细细密密地鼓起一层小包。
旁边有人低声问:“那是啥法术?”
“青什么催芽术。”一个老妇人接话,她蹲在赵老伯另一边,烟杆灭了也没管,“去年我家二十亩稻子就是用这法子催的,出苗比隔壁早了七天。”
“七天?那收成多不少吧?”
“多。”老妇人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多了三成。”
田埂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对了个眼神。
赵老伯没说话,目光越过那片青绿色的灵光,落到田垄拐角处。
一头铁木打造的灵械正在犁沟里稳稳地走。
三铧犁切进板结的土里,翻起来的泥块带着潮气,整齐地堆在两侧。
灵械腹部的阵盘一闪一闪,灵光忽明忽暗地跳。
扶犁的是个年轻后生,穿了学府的灰布短褐,裤腿卷过膝盖,踩着犁沟往前走,步子飞快,每一步都踩在犁沟的正中。
“那不是王二家那小子吗?”刘汉子直了直腰。
赵老伯也认出来了。
王二家的小子,打小没了爹娘,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五年前还在地里帮人打短工,一天挣三升糙米。
“听说五年前测出灵根了,”老妇人说,“水木双灵根,学府直接招进去的。”
“双灵根?难怪。”刘汉子咂了咂嘴,“你看看那犁走的,牛都没他快。”
“半个时辰,”老妇人伸出手比了个巴掌,“那边整一片,他半个时辰翻完了,要是搁咱们,十天的活。”
“是快。”赵老伯终于开口,声音慢吞吞的,“但你看他——”
王二家那小子已经停了。
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抓起腰间的葫芦往嘴里灌了几口,又摸出一枚药丸丢进嘴里,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
“……歇了。”刘汉子笑了一声,“合着快是快,就是一趟歇的工夫比干的时间还长。”
旁边有人跟着笑起来。
赵老伯把烟杆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半个时辰就喘成这样,灵光当牛使,牛还得歇呢。”
“赵老伯又念叨了。”老妇人笑着拍了他一下胳膊,“您膝盖都磨坏多少年了,蹲都蹲不了一炷香的工夫,当年要有这灵械,至于?”
赵老伯张了张嘴,没辩出来,又把烟杆叼了回去。
“那小子旁边那个是谁?”刘汉子指着田里另一个身影,“背着个包,跟在后面转。”
“学府的记录弟子。”老妇人说,“每年都来,跟着翻地的,种地的,记什么时间翻、什么时间种、什么土、什么肥,全都写下来,第二年挑最好的法子再试。”
“难怪这两年庄稼越种越顺手了。”
“陈家两成地租可不白收,这比种自家的地可划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