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您看，我先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野狗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谢阳点了点头。
“这边走，这边走。”
野狗像一条摇尾巴的狗一样在前面带路，步伐轻快得不像一个刚从睡梦中被拽起来的人。
博彩部正中间是四五十个普通员工的工位，密密麻麻，椅背几乎贴着椅背，走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而中间最深处最深处，正对着所有工位的位置，就是野狗那间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小单间。
此刻野狗的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的影子，里面的布置也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尾靠墙的位置，还凌乱的放着一条被撕破的女人S袜。
空气里有一股特别的怪味，就像烟味、酒味还有女人香水味等各种气味的混合。
深色的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堆满了文件，桌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密密麻麻，像一个小小的坟场。。。。。。
“环境不太好，六哥您别介意。”
野狗手忙脚乱的将那条S袜丢进了垃圾桶，然后端来一张凳子放在谢阳身后，“您坐，您坐。”
谢阳没有坐。他站在隔间门口，看着外面那些工位上的女员工，突然看到了几个空着的位置，明明上面还有很多文件，可就是没有人。
“那些空的是怎么回事？”
野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个……上个月走了几个人，还没来得及补。”
走了？
这个词在园区的语境里有很多种意思。可能是死了，被埋了，被转卖了，也可能只是被调到了别的部门。但不管哪一种，“走了”都不是什么好词。
不过在这里，谢阳觉得被这群禽兽玩死了可能性更大。
不过谢阳没有追问。
“你觉得博彩部是做什么的？”
谢阳这次坐了下来，然后一脸面无表情的看向野狗。
野狗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谢阳会问这么基础的问题。
“博彩，就是呃。。。。。。网络赌博。我们这边主要是做‘维护’，就是那些已经在网站上注册了的用户，让他们继续充钱、继续下注。客服部是开发新客户，我们是维护老客户。开发新客户难，维护老客户容易——老客户已经在坑里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别爬出来。。。。。。”
谢阳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倒是很到位。
“现在的业绩怎么样？”
野狗的表情又僵了一下，搓了搓手，干笑了两声：
“这个。。。。。。不太好。”
“上个月多少？”
野狗低下头，从桌上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报表，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数字：“三百……三百二十万。”
三百二十万。博彩部，四五十个人，一个月三百二十万。客服部五组十四个人，上个月的业绩是三百一十二万。
难怪黑熊要调自己先来博彩部。
不过这业绩的事也确实不能怪野狗，毕竟就像对方说的，客服部是开发新客户，目标群大，博彩部目标固定，虽然收入稳定但是也很难像客服部那样能有大量提升。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虽然那心里这样想，不过谢阳可不会这样承认，既然黑熊让自己来这里管但又要放任野狗继续在这里，那谢阳也想着继续像对二组三组那样，将对方当做替罪羊。
野狗抬起头，眼睛转了一下，就像是在思考谢阳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是真想了解情况，还是在找茬？
“这个。。。。。。”野狗又搓了搓手，“可能是我管理不到位，下面的妹妹们干活也不太积极。。。。。。”
他说“妹妹们”的时候，谢阳注意到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亲昵。不是上下级之间的那种，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性质。
看样子野狗真把这里当成他的后宫了。
“行。”
谢阳打断了野狗的话站起身来，
“今天先这样。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会来博彩部待半天。你把手上的资料整理一下，明天给我。”
“好的好的好的。”
野狗一连说了三个“好的”，腰又弯了下去。
谢阳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目光从那四五十个女员工的脸上扫过。有人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低下了头，有人假装在看屏幕。。。。。。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留着长发，脸上没有化妆，她眼里的麻木还没有其他女猪仔那样浓厚，但却多了几分无奈，而此刻看向谢阳时还多了几分好奇。
谢阳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几秒，因为他发现这女的有点面熟。
似乎，是自己来园区第一天，跟自己坐同一辆卡车的那两个女孩其中一个。
谢阳回忆了一番，却是想不起对方名字了。
“你叫什么名字！”
想不出来没关系，直接问就是。
这就是六哥的权利。
“2257。。。。。。”
女生似乎没想到谢阳会突然发问，一脸紧张的回道。
一旁的野狗也一脸好奇的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谢阳。
什么意思？看上了？
嗯，这模样确实不错。。。。。。
看着谢阳年龄比自己还小一些，野狗立即在心理自动“领会”了谢阳的意思。
喜欢的话，那就给你留着呗！
“我是说真名！”
谢阳皱了皱眉，客服部的编号是3开头，技术部是4开头，这样看来，博彩部就是2开头了。
“陈芊芊。。。。。。”
陈芊芊低着头小声道。
没错了，就是她！
听到女孩的名字，谢阳也想了起来，当时对方跟一个叫沫沫的女孩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二人似乎是被骗到这里来工作的，然后被分到了博彩部。
想到这，谢阳又看了看其他女猪仔，想看看那名女生也在不在。
那个叫沫沫的女孩当初给他的感觉单纯得像个未成年人。
只不过这里这么多人谢阳一时也不知道那女孩在不在。
转念一想反正明天自己拿到资料就知道了，于是转过头径直离开了。
然后他走了出去。
“六哥，我让人把你的办公室腾出来！”
谢阳走到门口，突然听到野狗在身后说到。
“不用，我下面有办公室，上来要不了几步路，就别折腾了，何况。。。。。。”谢阳突然一副“我懂”的表情看向野狗，“我要是在，你那不就不方便了吗？”
野狗一愣，片刻后立马反应过来谢阳说的是什么，连忙尴尬的笑了笑。
踏马的，老子好心给你制造“p房”，你居然还取笑老子！
擦，不过你不来也好，就像你自己说的，老子到时候更自在！
谢阳倒不知道野狗是如此龌龊的想法，他回头又看了看身前那群麻木的女猪仔们。
此刻他无比想要管好这些人。
不是为黑熊，不是为了业绩，而是为了让她们能安全活到离开这里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