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角落里的一个隔间传来了动静。
那是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小单间,在办公室的最深处,正对着所有工位。
只不过此刻隔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门上传来一下锁舌弹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似乎里面不只一个人,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里面的人正手忙脚乱地在收拾。
终于,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谢阳觉得对方有些脸熟,好像是偶尔在园区见过花猫跟他聊天的场景,谢阳当时只当对方是个普通安保,没想到居然是博彩部的组长。
野狗看起来比谢阳大几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红色polo衫,领口大敞,露出胸口一小片模糊的纹身,除此之外脖颈处还有似乎像女人口红的印记。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左边的头发被压得扁扁的,右边的头发却翘着,像一只刚被暴风雨蹂躏过的鸟,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皮浮肿,眼屎还糊在眼角没来得及擦。
谢阳注意到了他走路的姿势。
走得很快,一脸慌乱的又狼狈的样子。
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
谢阳此刻也终于知道昨晚黑熊为什么会说对方“懒”了。
这个词简直形容得太踏马到位了。
所有猪仔都在工作,组长却关着门在里面睡觉,甚至还可能是抱着女人在里面。
而外面的安保则是有样学样,不关心猪仔的业绩,而是打着那些漂亮女猪仔的主意。
“熊。。。。。。熊哥!”
野狗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不知道您今天要来,我。。。。。。”
他说话的时候,谢阳看到了他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白色痕迹,是口水干了之后留下的,也不知道是从昨晚睡到现在还是刚才跟里面的人过于疲劳又睡了去。
黑熊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叼着烟,看着野狗。
那种沉默是所有在黑熊手下讨生活的人最怕的东西。
他不骂人,不打人,就那么看着你。他的目光不重,轻飘飘的,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但那片叶子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会觉得有几百斤重。
野狗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肉眼可见的抖,而是那种细微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只有站在他身边才能感觉到的抖。他的手在裤子两侧反复地搓,搓得皮肤发红,像是在搓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几点了?”
黑熊问。
野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钟挂在办公室的正中央,时针和分针正转动着。
“十、十点十分。。。。。。”
“上班时间,你在睡觉?玩女人?”
黑熊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
野狗的脸刷地白了。
“黑熊哥,我、我不是故意。。。。。。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把上个月的数据全部重新核对了一遍,真的,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所以就找个女人给你放松放松,是吧?”
黑熊主动帮对方说道,说完后也不等对方反应,而是朝着所有人大喊道,
“从今天起,六子兼任博彩部主管,以后客服部和博彩部都归他管。所有人,配合他的工作!”
底下的女猪仔们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黑熊,又看了看谢阳,似乎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倒是那几名安保,一脸恭敬的朝谢阳笑了笑。
黑熊说完后又看了还在发呆的野狗一眼,又才看向谢阳:
“这里就交给你了,野狗你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告诉我,我调他去守大门!”
黑熊说完又狠狠瞪了野狗一眼,吓得野狗连忙低下了头。
“熊哥放心,我一定和狗哥好好工作!”
谢阳微笑着朝黑熊点了点头。
野狗都懒成这样了黑熊都没有直接换,而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显然是希望谢阳继续用他,所以谢阳当然要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了。
至于对方为什么这么纵容,谢阳猜测无非就是两点。
一就是野狗是他或者陆一山的关系户,二就是如果撤换了野狗,谢阳必然会提拔自己的势力,那博彩部就彻底到了谢阳手里,黑熊就失去了对谢阳的监控,而留下野狗,野狗可以别的什么事都不用干,就只是盯紧自己就行了。
可见黑熊这人虽然开始信任了谢阳,不过疑心病仍然很严重。
这个问题无解,就像三国的曹阿瞒一样。
而之所以谢阳能理解得这么快,是因为客服部二组和三组的组长就是个例子。
因为谢阳对这两个组采取放纵的态度,所以这两组的业绩现在已经是全部门最低,不过黑熊却从来没有过问过,更别说让自己更换组长的事。
也就是这样,让谢阳看穿了黑熊真正的用意。
就是不想任何人脱离他的监控!
果然,听到答案的黑熊满意的朝谢阳点点头,然后又瞪了野狗一眼。
“从今天起,谢阳的话就是我的话。要不然,老子把你送去看大门!”
说完后黑熊径直转身离开!
将黑熊送出楼梯口,野狗这才惊魂未定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狗哥!”谢阳突然满脸笑意的看向对方,语气不冷不热,“以后多多关照。”
野狗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样,猛地弯下腰来。
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成了一个直角,额头差点撞上谢阳的胸口。
“六哥!六哥!早听说你的大名了,我可当不得您这么叫我,您叫我野狗就行,以后您说啥我干啥,我一定配合您的工作,一定!”
他说话的时候,谢阳注意到他弯腰的姿势。
一个真正慌张的人,弯腰的时候肩膀是耸起来的,脖子是缩进去的,像一个被吓到的乌龟。
但野狗的腰弯得很低,肩膀却很平,脖子也很直,这不是慌张的姿势,这是一个标准的用来表忠心的姿势。
他在演戏吗。
谢阳满脸堆笑的看向对方。
在哥面前演戏,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