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大站在一旁,身子猛地一僵,随即摆了摆手,“真没了,子弹全塞你包里了。”
“赶紧弄点弹药来,越多越稳;要是能顺手搞把枪,就更妥了!”高志胜语气低沉,眼神绷得极紧,边说边从裤兜里抽出五叠崭新钞票,一把塞进万大手里。
见他眉头拧成疙瘩,万大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蹽,脚步快得带风。
两人一走,高志胜立马招手拦下辆出租车,直奔商场、建材市场和小五金铺子转了一圈。
兜兜绕绕回到住处,他反锁大门,插好窗栓,拉严所有窗帘,才拉开背包拉链。
哗啦——纸筒滚落桌角,化肥袋扯开散出刺鼻气味,成捆电线噼里啪啦甩在台面上,他挽起袖子,俯身忙活起来。
……
入夜,旺角街头人潮汹涌,像煮沸的水一样翻腾不息。
霓虹灯轮番扫过橱窗,彩光映着琳琅货品,在玻璃上晃出流动的影子。
高志胜裹着件大号风衣,帽檐压得低低的,慢悠悠混在人流里穿行。
万大却绷着肩膀,眼珠子滴溜乱转,手指不自觉抠着衣角。
“放轻松点,盯得太紧,巡警都当你刚撬完金铺。”高志胜斜睨他一眼,嗓音压得又平又冷。
“怎么轻松?”万大嗓子发干,“咱现在就是背了炸药包走路,我兜里那把枪,够蹲足五年起步啊。”
“早叫你别跟,偏要凑这热闹?”高志胜挑了挑眉。
“喂,大哥,你今晚见的可不是混混,是拎刀砍银行的狠角色!”万大抹了把额角冷汗,“我能让你单刀赴会?咱们是搭伙做事的人,真出岔子,好歹有个垫背的。”
高志胜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放心,局我布好了,不会翻船。”
不知怎的,就这一句,万大胸口那团乱跳的火,竟悄无声息地压下去了。
这时,一辆旧款本田缓缓停在街边,沙皮探出车窗,朝他们挥手:“阿胜,这边!”
两人拉开后门钻进去。高志胜一抬头,副驾上还坐着个男人。
块头壮实,肤色深褐,一双眼睛亮得扎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俩。
“这是我铁哥们,尖东飙车最野的那个——猫仔。”沙皮笑着引荐,“猫仔,这位是我同乡阿胜,旁边那位,是大大。”
高志胜没吭声,只朝猫仔微一点头,嘴角略扬,算是招呼。
万大反倒咧嘴笑了:“哎哟,猫仔哥,久仰大名啊!”
“大大,你的名号,我也早听熟了。”
车厢里话头一搭上,气氛立刻热了起来,万大和猫仔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毫无隔阂。
忽然,沙皮从怀里摸出三个黑布头套,递了过来:“对不住各位,先委屈一下,套上吧。”
……
那头套是实打实的粗棉布,密不透风,连气孔都没留一个,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万大和猫仔对视一眼,脸色当场沉了下去。“沙皮哥,玩哪出呢?”万大皱着眉嘟囔。
“照做就是,废话少讲。”高志胜伸手接过头套,二话不说往头上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沙皮心里一动,顿时觉得这人靠得住,便笑着安抚:“别慌,有我在,天塌不了。”
等三人全都罩得严严实实,沙皮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
眼前漆黑一片,高志胜却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车外每一声动静——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远处店铺招牌的电流滋滋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沉稳而清晰的心跳。
整整绕行六十分钟,车厢里的空气都快凝住了,车才终于刹住。
掀开头套,四周黑得不见五指,只有浪涛一阵阵拍岸的闷响。
几栋低矮铁皮屋歪斜立着,院子被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和破铁皮围得死死的。
听见引擎声,院门内走出两个汉子,面相凶悍,远远就吼:“沙皮,咋磨蹭这么久?”
“路上多兜了几圈,清干净了。”沙皮笑着应道。
“尾巴甩掉了?”
“一根毛都没留。”
“欢哥呢?”
“屋里灌啤呢,等你半天了。”
说话间,两人目光如钩,死死钉在三人身上,一只手始终藏在背后,指节泛白。
沙皮打了个手势,领着他们往里走。
那俩人则一前一后卡住位置,堵死了退路。
院子不大,角落堆满废料:锈蚀的发动机、摞成山的塑料箱、碎玻璃碴混着空酒瓶。
屋檐下吊着一只瓦数十足的灯泡,昏黄光晕勉强撑开门前一小片空地。
一张四方木桌摆在院子中央,杯盘狼藉——啃剩的鸡骨、捏瘪的易拉罐、烟头堆成小山。
桌边坐着三个人,脸上泛着酒气蒸腾出的红光,一手攥着啤酒罐,一手夹着烧到滤嘴的香烟。
中间那人三十出头,相貌普通,可那双眼睛却锐得吓人,鹰隼般扫过三人脸庞,一寸不漏。
沙皮堆起笑脸迎上去:“欢哥,人带来了。”
叶继欢脸色骤变,手掌猛地砸向桌面,碗碟震得弹跳起来,哗啦啦摔碎一地。
“沙皮你他妈瞎了?条子的卧底你也敢往我这儿领!”
“欢哥,我……”
沙皮刚张嘴,就被叶继欢一道寒光钉住,喉头一哽,顿时哑了火,垂手僵在原地。
高志胜面如静水,纹丝未动。
万大和猫仔却霎时褪尽血色,手心汗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身后两人“唰”地拔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万大和猫仔腰眼:“别动!”
话音未落,已麻利地搜身,眨眼就从万大腰后抽出那把枪:“欢哥,这小子带家伙!”
叶继欢目光如刀,先剐了高志胜一眼,再狠狠钉在万大脸上,戾气翻涌:“拖出去,往死里打。”
万大还没回神,后脑已被枪托狠狠砸中,整个人栽倒在地。
叶继欢手一抬,指向高志胜:“这个,也一起。”
坐在他左右的两人狞笑着弹起身,抄起板凳,朝高志胜猛扑过去。
高志胜嘴角骤然一翘,浮起一抹森然寒意,“嗤啦——”一声撕开外套拉链,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掀!
“来啊!谁不怕死,往前踏一步试试!”
两人身形霎时僵住,叶继欢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胸前缠着两圈银灰导管,细长、冰冷,密密匝匝接出红蓝交织的线路,末端连着一块液晶屏,数字正飞快跳动,猩红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