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再次挥战戟。
修罗炼狱戟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紫色的电流沿着戟刃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弯月形的裂痕
那道裂痕里有星光在闪烁,仿佛他一刀劈开了现实与虚空之间的帷幕。
刀气脱刃而出,无声无息,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紫色光带,贴着地面向前推进。
它所过之处,雨水被蒸发成白雾,柏油路面被犁出一道三米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沥青在高温中融化、流淌、再凝固,像大地被烫出的伤疤。
捕王没有退。
他单臂再一次握刀,神威火麒刀此时已经恢复原样,横在胸前,金色的火焰在刀身上重新燃起
那火焰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他还是举起了刀。金色的刀气从刀刃上迸发,在雨幕中凝聚成一头半透明的麒麟虚影。
那麒麟的轮廓模糊不清,鳞片在雨中明灭,像一张正在褪色的老照片。
两股刀气在雨幕正中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比声音更本质的东西吞噬了。
紫色的电流与金色的火焰在方寸之间互相湮灭,形成一个不断膨胀又不断坍塌的球体。
球体内部,空间本身在被撕裂,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缝合。
两种法则之力在那直径不到三米的球体内进行着数百万次的攻防
每一次碰撞都在释放出足以将整条街道夷为平地的能量。
然后那个球体炸了。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两侧的烂尾楼像被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掰断,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哀鸣声中扭曲、崩解、坍塌。
地面被掀起了整整一层,柏油、碎石、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环形坑。
坑底裸露的岩层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地壳深处的岩浆被这一击的力量激活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
修罗铠甲的内部温度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装甲缝隙中喷出紫色的能量火焰,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倒飞出去,身体在空气中翻滚了十几圈,后背砸穿了一面残存的墙壁,又撞断了两根承重柱,最后嵌进一堆扭曲的钢筋里。
胸甲上多了一道从右肩延伸到左腹的裂痕,裂痕边缘的金属正在缓慢地熔化、滴落。
捕王同样不好过。
他倒飞的速度更快、距离更远
失去左臂之后,他维持平衡的能力大打折扣。
身体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砸穿了半条街的废墟,最后撞进一辆早已报废的公交车残骸里。
公交车被撞得横移了十几米,金属车身折叠、扭曲,像一张被揉皱的锡纸。
神威火麒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十几圈,插在百米外的地面上,刀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
两人同时挣扎着站起来。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修罗铠甲的手甲上,银色的金属正在一块块剥落,像被烈火烤干的墙皮。
手甲下面的装甲层也在龟裂,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他体内龙血燃烧的颜色。
捕王从公交车残骸中走出来。
胸甲上有一道贯穿性的伤口,伤口边缘的金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氧化、剥落。
头盔上的狮形面甲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属于麒麟元帅的脸
苍白、疲惫、难以置信。
两人隔着五十米的废墟对视。
然后修罗铠甲开始解体。
从胸甲上的那道裂痕开始,装甲像被敲碎的瓷器一样一片片剥落、崩解、化作光点消散在雨中。
紫色的能量雷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照亮了半条街的废墟。
路明非的身体在光焰中显现
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皮肤上布满龙鳞与人类皮肤交替生长的诡异纹路,黄金瞳在雨幕中燃烧,竖瞳收缩成两道针尖般的细线。
几乎在同一时刻,捕王的卡魄铠甲也碎了。
装甲从边缘开始瓦解,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雨中。
麒麟元帅的真身暴露在雨幕里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纹身。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战斗服,左臂从肩膀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的血肉正在缓慢地蠕动、再生。
路明非没有犹豫,他的右手飞速掠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闪过,修罗召唤器被他用阿瑞斯伏藏术封印进了虚空之中。
下一刻,他的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召唤器上。
“刑天铠甲,合体!”
红色的光柱从召唤器中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光柱中,新的装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形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头盔,一层层金属像流水一样覆盖了他的身体。
红色为主色调的装甲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胸甲中央的能量核心亮起蓝色的光芒。
捕王也在同一时刻完成了合体。
红色的卡魄铠甲从虚空中浮现,覆盖了他的全身。
狮形的面甲、张扬的肩甲。
一切都与刚才的捕王铠甲截然不同,但那股属于终极铠甲召唤人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烟尘尚未散去。
路明非动了。
他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穿越了五十米的距离,右手五指张开,直接穿透了尚未散尽的烟尘,捏住了卡魄铠甲的喉咙。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一起砸穿了废墟中最后一堵残存的墙壁,摔进了一栋半塌的厂房里。
厂房的天花板在震动中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生锈的机器设备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各处,地面上积着齐踝深的雨水,映出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倒影。
路明非的左手扣住卡魄铠甲的手腕,右手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将他按在一台锈蚀的冲压机上。
冲压机的铁架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刺耳的呻吟,开始扭曲变形。
捕王的反应同样迅猛。
他的左臂虽然断了,但右臂的力量依然惊人。
卡魄铠甲的右拳裹着金色的能量,一拳砸在刑天铠甲的胸口。
刑天胸甲上的蓝色能量核心剧烈闪烁了一下,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肋骨在那一拳下发出了不祥的嘎吱声。
但他没有松手。
又是一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刑天铠甲胸甲的同一个位置。
金属在反复的冲击下开始凹陷、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路明非的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下颌滴落。
他松开了掐住对方喉咙的手。
刑天铠甲的右臂向后拉满,五指攥紧成拳,拳头表面包裹着一层不断旋转的蓝色意能。
然后他出拳一拳砸在卡魄铠甲的面甲上。
狮形面甲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卡魄召唤人的头向一侧猛地偏转,身体跟着踉跄了半步。
路明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拳紧跟着砸在对方的腹部,右肘横扫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位置,膝盖上顶撞在对方的胸口。
每一击都倾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意能,每一击都在卡魄铠甲上留下新的裂痕。
卡魄召唤人后退了三步。
他抬起右手抹了一把面甲
不,应该说,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脸。
面甲在刚才那几拳下已经碎了大半,露出他半张真实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你……”捕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确实配得上这套铠甲。”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战斗彻底失去了“铠甲对决”的形态。
没有华丽的必杀技,没有炫目的能量对冲
有的只是拳头砸在金属上的闷响,膝盖顶在装甲缝隙里的碎裂声,以及两人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厂房中回荡。
路明非的右拳砸在卡魄召唤人的左肋。
卡魄铠甲的那一块装甲已经碎裂脱落,拳头直接砸在了下面的血肉上。
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卡魄召唤人的右肘横扫砸在路明非的太阳穴。
刑天铠甲的头盔在这一击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路明非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耳鸣声响彻脑海。
两人同时后退。
然后再次冲向对方。
厂房的地面在他们脚下碎裂。
生锈的机器设备被撞飞、砸扁、撕裂。天花板上的大块混凝土不断坠落,砸在两人身上又被弹开。
雨水从破洞中倾泻而下,将两人脚下的废墟浇成一片泥泞的沼泽。
路明非不知道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更久。
他的意识在某一刻变得模糊
因为他体内那两股力量再次开始互相撕扯。
龙血在沸腾,意能在燃烧,阿瑞斯的基因码在重组他的细胞。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每一次旋转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卡魄召唤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卡魄铠甲的装甲覆盖率已经不足百分之四十,红色的金属碎片散落在厂房各处,像一场金属的葬礼。
他的左臂断口处血流如注,右臂的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慢、更弱。
两人最后一次撞在一起。
路明非的右拳和卡魄召唤人的右拳在雨幕中正面碰撞。
拳锋相接的瞬间,冲击波再次炸开
但这一次,力量已经小了很多。
两人各自后退了三步,膝盖同时一软,单膝跪在了泥泞的废墟中。
厂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雨声。
还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路明非抬起头。
刑天铠甲的目镜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他一只燃烧着黄金瞳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卡魄召唤人也抬起头。
卡魄铠甲的面甲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他那张苍白的、布满血污的脸。
他看着路明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解除了铠甲。
红色的装甲化作光点消散在雨中。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路明非跪在原地,看着那个倒下的身影。
雨还在下。
厂房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暴雨像倒扣的大海,每一滴都如同裹着利刃
但在这场战斗之后,连暴雨都显得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