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倒扣的大海,每一滴都如同裹着利刃。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的意能从何而来。
他站在雨幕中央,修罗铠甲银色的甲胄上淌着血与水的混流。
修罗魔匕插在捕王铠甲的肩甲缝隙里,紫黑色的电流沿着刃身往下淌
那是他这六十秒内扎进去的第十七刀。
捕王铠甲单膝跪地,神威火麒刀的刀锋插在碎石里勉强撑住身形。
麒麟形的面甲上布满裂痕,目镜明灭不定,像一个即将燃尽的信号弹。
这明明是阿瑞斯文明的终极铠甲
这一刻,终极二字听起来像个笑话。
“你怎么……”捕王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沙哑、破碎、难以置信,“……做到的?”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也不想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六十秒前,捕王的“岁月之河”法则之力将他钉在雨中,时空的潮汐碾过他的脊椎,修罗铠甲的法属性屏障一寸寸崩裂。
然后路明非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或者说,碎了之后又重新拼了起来。
自己属于龙族的力量和属于人类的力量像两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河流,在最后关头汇成了一道洪流。
那道洪流冲垮了捕王的法则。
“你的意能……”
捕王拄着刀慢慢站起来,每一步都让脚下的碎石化为齑粉
“……已经超过了我观测过的所有铠甲召唤人。”
他麒麟爪就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修罗铠甲的手甲上,银色的金属正在微微发红,像被内部的高温炙烤的熔炉。
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痛已经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淹没了。
他的黄金瞳在面甲后面燃烧,龙类的竖瞳与修罗的紫色目镜重叠在一起,像两颗正在坍缩的恒星。
“你撑不了多久。”
捕王举起神威火麒刀,刀身上的火焰重新燃起,金色的火光在暴雨中蒸腾出大片白雾
“你的意能在燃烧,燃烧自己的血统、自己的基因、自己的命。你这是在——”
“我知道。”路明非打断了他。
他向前踏了一步。
雨水在他周围三百六十度炸开,像被无形的力场弹射出去的弹丸。
修罗魔匕从捕王的肩甲上自行拔出,在空中翻转三圈,落回路明非手中。
匕身上紫黑色的电流暴涨,像一条被激怒的蛇。
“可你只剩一分钟了。”路明非说。
捕王沉默了。
因为这是事实。
两人都感觉得到
这片雨幕中的能量天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捕王的“岁月之河”法则正在被修罗的“法”属性一点点蚕食。
六十秒前他还能将路明非按在地上碾压,现在他需要双手握刀才能维持站姿。
而路明非这个不要命的疯子他的意能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在以一种违背所有定律的方式持续攀升。
“来吧。”路明非将修罗魔匕横在胸前。
捕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神威火麒刀缓缓举起,刀锋朝天,刀身上的金色火焰在暴雨中暴涨三丈。
然后他将刀锋擦过左手臂金色的火光在刀身上凝聚成一头咆哮的麒麟虚影。
神威断鬼斩。
捕王铠甲的终极必杀技。
路明非的回应同样简洁。
他按下修罗召唤器暗、暗、暗、发动键
修罗炼狱刀从虚空中浮现,刀身漆黑如夜,刃口泛着紫色的冷光。
修罗魔匕自行扣入刀柄的凹槽,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
修罗炼狱戟,成型。
银色长戟横亘雨幕,戟尖紫电缠绕,发出蜂鸣般的嗡鸣。
神魔灭绝劈。
修罗铠甲的终极必杀技。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刻被压缩为零。
捕王率先出手。
神威火麒刀斩出一道弯月形的火光,火光中一头浑身燃烧的麒麟张开巨口,咆哮着撞向路明非。
火焰所过之处,雨水被瞬间蒸发成白雾,地面被犁出一道三米深的焦沟,空气被高温扭曲成透明的波纹。
路明非没有闪避。
修罗炼狱戟从下往上撩起,戟尖上的紫色电流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闪电般的弧光
那是他体内所有意能的凝聚,所有的一切都灌注在这一击里。
紫色与金色在雨幕正中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吞噬了
法则与法则的碰撞,秩序与秩序的碾压,两股足以撕裂时空的力量在方寸之间互相湮灭。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尖叫
修罗铠甲的内部温度已经超过了任何已知材料的熔点。
他体内的龙血在沸腾,鳞片从皮肤下疯狂钻出又被铠甲压回去,骨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又愈合。
捕王同样不好过。
麒麟面甲上的裂痕蔓延到了胸甲,金色的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他的“岁月之河”法则被修罗的“法”属性撕开了数百道裂口
每一道裂口里都涌出路明非那源源不绝、疯狂而暴烈的意能。
“你……”
捕王的声音从火光与电光的交界处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颤音,
“你的意能……为什么还在涨?”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也没力气回答。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成一条无限细的丝线
一端连着那个在仕兰中学走廊里低头走路的衰仔,另一端连着此刻这个在暴雨中与终极铠甲对轰必杀技的怪物。
两个自己在同一条丝线上拉扯,中间是师父临死前的那句话
“坚守正义,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幸福”
还有陈超变成欧克瑟时哀求他动手的眼神。
他做了那么多选择。
每一个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个都让他在午夜梦回时无法入睡。
可他不能输。
“因为!!!”
路明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修罗铠甲的面甲后传来,沙哑、破碎,但是饱含着愤怒之火,如同一头发怒的狂龙,向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咆哮。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杀了你!!!”
修罗炼狱戟上的紫色电流暴涨十倍。
金色的麒麟虚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然后从中间裂开。
神威火麒刀上的火焰被紫色电流沿着刀身逆卷而上,捕王铠甲的右臂装甲在接触的瞬间崩解成数百片金属碎片。
修罗炼狱戟的戟尖刺穿了麒麟虚影的残骸,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继续向前
捕王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砸穿了一个小山头,最后嵌进一栋烂尾楼的第七层外墙里。
神威火麒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十几圈,插在百米外的柏油路面上,刀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
路明非站在原地。
修罗炼狱戟的戟尖指地,紫色的电流正在沿着戟身慢慢消退。
他的黄金瞳在面甲后面忽明忽灭,龙类的竖瞳时而扩张时而收缩,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
捕王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左臂已经不见了
从肩膀以下整个消失,断口处金色的能量在疯狂外泄,像被戳破的气球。
麒麟面甲只剩一半,露出下面那张属于麒麟元帅的、苍白而震惊的脸。
“你……”
捕王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他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左臂,又抬头看向百米外那个银色铠甲的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抬起修罗炼狱戟,戟尖遥遥指向捕王。
紫色的电流在戟尖重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