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奢费站在原地,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人类的疲惫像退潮一样缓缓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
雨幕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把千年的重量从肺叶里缓缓吐了出来。
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瞳孔已经变成了幽冥魔特有的暗紫色,如同两枚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紫水晶,深得看不见底。
他的身体在雨中扭曲、膨胀、重组。
亚麻色风衣被体内涌出的暗能量撕成碎布,碎片尚未落地便在雨中化作飞灰。
银灰色的甲胄从他的皮肤下翻涌而出,像是某种古老的金属在血肉中苏醒。
胸甲的纹路蜿蜒如星图,每一道沟壑里都流淌着暗紫色的微光。
他缓缓抬起双手。
两柄末日双刃从虚空中凝聚成形。
刀身狭长,刃面幽蓝,像是将一片被撕裂的夜空锻造成了实体。
刀刃的边缘泛着细密的寒芒,雨珠落在上面,无声地裂成两半,仿佛连雨水都在触碰到那锋刃之前就已经被某种更锋利的东西提前斩断了。
乔奢费微微侧头,暗紫色的目镜在雨夜中亮起。
他看着芬格尔,就像一位上了年头的剑道师父看着最后一个前来踢馆的年轻人。
“真的很讨厌这个模样”
他的声音低沉,变得空远而威严,像是从一口深井底部传上来的回音
“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芬格尔从泥地里撑起身子。
捕将铠甲上沾满了泥浆
他甩了甩右手,青铜御座带来的强化效果还在持续,皮肤下的血管像青铜的河流一样隆起。
“巧了,”
芬格尔咧嘴一笑
“我也很久没被人揍得这么惨过了。”
他握紧捕将棍,拇指扳动握把上的机关。
乔奢费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他还站在十步之外,下一秒末日双刃的锋刃已经到了芬格尔的咽喉前方三寸。
雨幕在那一瞬被切开两道平行的银线,空气里发出绸缎撕裂般的锐响。
芬格尔的瞳孔在护目镜后骤缩。
青铜御座强化的反射神经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几乎是本能地后仰,捕将棍横在胸前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炸开,像一口古钟被人在午夜敲响。
芬格尔的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丈。
他低头看了一眼捕将棍的棍身
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快的刀。”芬格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乔奢费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双刃交叉横在胸前,暗紫色的目镜里倒映着芬格尔狼狈的姿态。
“你的反应不错,”他说,“青铜御座强化了你的反射神经。但你的动作太僵硬了,每一招的意图都写在脸上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左手的末日双刃斜劈而下。
芬格尔举棍格挡。
但乔奢费的刀在接触的瞬间忽然偏转了三寸,刃尖顺着棍身滑向芬格尔的指关节。
芬格尔不得不撤手,捕将棍在掌心转了一圈重新握紧,但那一瞬间的空档已经足够乔奢费的右刃刺入他的肋下。
刃尖点在铠甲的接缝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捕将铠甲挡住了这一击,但一股阴冷的劲力透过甲胄钻入芬格尔的体内,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肋骨游走。
芬格尔闷哼一声,青铜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他妈的……”芬格尔骂了一句,脚步踉跄着后撤,“你的刀上带电?”
“不,”乔奢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是杀意。纯粹的杀意。”
他的攻势陡然加快。
末日双刃在他手中化作两团旋转的银蓝色风暴,每一刀都精准地指向芬格尔铠甲最薄弱的接缝处。
芬格尔拼尽全力格挡。
捕将棍在身前舞成一片黑色的屏障,棍影与刀光在雨幕中碰撞出密集的金属爆鸣声,像是千万颗铁砂在铁板上跳跃。
但乔奢费的刀总能找到那些缝隙,总能在他招式用老的瞬间切入,总能在他呼吸的间隙刺出那致命的一寸。
他是紫冥分队的队长,曾经一人面对五十名宇宙海盗仍能全身而退。
他是皮尔王时期的飞影铠甲召唤人,对铠甲的每一处弱点都了然于胸。
他在地球上度过了千年时光,从理发师到通缉犯,从朋友到仇敌,从渴望和平到被迫回归战争
千年的血与火沉淀下来的,是一双能看透一切破绽的眼睛。
芬格尔的左膝被刀背扫中,整个人向左侧踉跄。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右肩又挨了一记横斩。捕将铠甲的肩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内置的传感器在护目镜上弹出一连串红色的警报。
“见鬼……”芬格尔单膝跪地,捕将棍拄在泥里支撑着身体,“你这家伙……真的只是来拖住我的?”
乔奢费收刀,双刃交叉负于身后。雨水顺着他银灰色的甲胄滑落,在末日双刃的刃面上蒸发出缕缕白烟。
“是。”他说,“我不想杀你。但你如果执意要去,我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
芬格尔抬起头。
护目镜下,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刚才说,”他喘着粗气,“莫里亚蒂在那里布下的是坟墓。你他妈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阻止他?”
乔奢费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欠他的。”他说,“千年前,我欠路法。现在我欠莫里亚蒂。这世上的债,总得有人来还。”
芬格尔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捕将铠甲的面铠下看不真切,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废柴师兄特有的痞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欠的债,正在让别的人用命来填?”
乔奢费没有回答。
芬格尔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条肌肉都在颤抖,青铜御座的反噬开始显现
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我这个人吧,”芬格尔说,捕将棍在他手中缓缓抬起,棍尖直指乔奢费的胸口,“没什么大本事。血统从A掉到F,留级留到全校都以为我是校工。但我有一个优点,我答应过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
“我答应过路明非,要去那里。所以——”
芬格尔暴吼一声,捕将棍在雨中抡出一道黑色的弧光。
他不再防守,不再闪避,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次冲锋里。
青铜御座在他体内发出最后的轰鸣,骨骼在超负荷的强化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乔奢费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后退半步,末日双刃在胸前交错,刀身上涌出暗紫色的光芒。
“贪绝——”
双刃同时劈落。
“——魔影斩!!!”
两道银蓝色的刀光在雨中交汇,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十字斩。
刀光所过之处,雨幕被整齐地切成四块,露出短暂的真空
那一瞬间,连雨都停了。
芬格尔的捕将棍撞上了那道十字斩。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吞没了。
捕将棍从中间断裂,上半截旋转着飞入雨幕,下半截还握在芬格尔手中。
十字斩的余波穿透了他的铠甲,在青铜御座强化的皮肤上留下两道交叉的焦痕,深可见骨。
芬格尔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向后飞去。
他在泥地上弹了两下,最终停在十丈之外,仰面朝天。
捕将铠甲在落地的那一刻解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雨中。
铠甲之下,芬格尔赤裸着上身躺在泥水里,胸口两道交叉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青铜色的皮肤正在褪去金属光泽,恢复成普通的人类肤色。
雨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的血冲淡成浅粉色。
乔奢费缓缓收刀。
末日双刃在雨中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
他低头看着芬格尔,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杀意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很强,”乔奢费轻声说,“如果你能真正发挥出那副铠甲的力量,我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芬格尔躺在泥水里,咧嘴笑了一下。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少来……你刚才那招……叫什么来着……‘贪绝魔影斩’?名字取得……真他妈的难听……”
乔奢费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丝,像是想起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这是我师父教的。”他说,“他说,招式名字越难听,砍起来越疼。”
芬格尔笑出了声,然后被伤口扯得龇牙咧嘴。“你师父……一定是个……混蛋……”
“是的。”乔奢费说,“他是个混蛋。但他教会了我一件事这世上有些债,你不能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