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扛着零和诺诺狂奔在山野中。
暴雨如注,每一滴雨砸在捕将铠甲的肩甲上,都迸出细碎的水花。
芬格尔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言灵·青铜御座虽未全开,但那股强化肉体的力量已让他的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
零和诺诺一左一右被他扛在肩上,两个女孩轻得像两片羽毛,可芬格尔知道,真正压在他背上的不是她们的重量,而是身后远方那团紫金色的风暴。
路明非的意能波动如同实质,即使隔着数十里山野,依旧让芬格尔头盔内的传感器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
见鬼……芬格尔低声咒骂,面铠内置的扬声器将他的嗓音放大,在雨夜里震出一圈低沉的回响,那小子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打架?
捕将铠甲的初始形态赋予他极速,但在青铜御座的加持下,他的每一步都能将泥地踩出半尺深的坑,身形如一道黑色的流星掠过荒野。
铁轨在左侧蜿蜒,被雨水泡得发亮的枕木连成一条模糊的灰线。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分钟就能抵达最近的公路节点,那里有阿瑞斯外围小组接应。
但前方有人。
芬格尔的脚步戛然而止。
雨水在那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劈开,以道路中央为界,向两侧倾斜流淌。
一个男子静静地站在泥泞中,没有撑伞,没有雨衣,只穿着一件沾满干涸油彩的亚麻色长风衣,衣摆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面容苍白而清瘦,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褐色,像是两潭被稀释了千年的古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中那柄细剑
剑身窄如柳叶,长三尺有余,在雨幕中泛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蓝光泽,仿佛刚从某座古墓的剑匣中取出。
芬格尔的瞳孔在护目镜后收缩。
他认得这个人。
或者说,他认得那柄剑在三天前孔家正厅里划出的那道弧光
当路明非以战神刑天将库忿斯按在碎裂的影壁上狂锤时,正是这道剑光如鬼魅般切入战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挑开战神刑天的腕甲,将濒死的库忿斯从死亡边缘拽走。
能在那种状态下的路明非手中救人,整个阿瑞斯档案库里都没有此人的记录。
男子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倦怠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细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下垂,摆出了一个古老得近乎优雅的邀战姿势。
芬格尔没有犹豫。
他缓缓将零和诺诺放下,两个女孩落地的瞬间便各自进入战斗姿态
你们先走。芬格尔低声道,右手按在腰带左侧。
捕将棍静静地挂在那里
芬格尔的手指扣住握把,拇指扳动机关,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雨夜里响起。
步枪模式。
捕将棍在他手中变形。
棍身前段裂开,露出大口径枪口,圆形弹夹内的超合金子弹在供弹轨道上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芬格尔双手持握,铠甲内置的瞄准系统与护目镜链接,无数微型摄像头将前方的热源、气流、湿度数据投射在视网膜上。
芬格尔咧嘴一笑,青铜御座的力量顺着臂甲灌入握把
尝尝这个。
他扣下扳机。
没有枪口的焰光,只有纯粹的白。
能量弹以超越音速三倍的初速倾泻而出,在雨幕中犁出六百条真空的轨迹。
雨水被瞬间汽化,泥地被打得如同沸腾的粥锅,弹着点以乔奢费为中心呈扇形扩散,覆盖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乔奢费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不像闪避,更像是在雨中散步。
细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幽蓝的帷幕,剑尖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震颤,每一次颤动都精准地点在一枚子弹的侧面。
能量弹被某种更微妙的力量拨偏了轨迹。
子弹擦着乔奢费的风衣呼啸而过,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凿出密密麻麻的蜂窝,木屑与泥水炸成一片浑浊的雾。
芬格尔的面铠下,笑容凝固了。
弹夹打空的声音在0.1秒内响起。
芬格尔低头看了眼捕将棍,能量在六秒内倾泻殆尽,而对方连衣角都没脏。
阿瑞斯的科技……乔奢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总是这么吵闹。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雨中虚握。
六股黑烟从四周的树林中腾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地底硬生生拽出。
黑烟落地,化作六个扭曲的人形。它们的瞳孔在雨夜里亮起猩红的光,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无数寄生虫在血管里开派对。
欧克瑟
被欧克瑟病毒彻底吞噬的可怜虫,保留着人类的轮廓,却失去了人类的灵魂。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涎水从变形的下颌滴落,在泥地上腐蚀出丝丝白烟。
陪她们玩玩。乔奢费的声音没有温度。
六只欧克瑟扑出。
零和诺诺同时后退,背靠背站成犄角之势。
三只对三只。诺诺的嘴角勾起一抹小魔女特有的、危险的笑,她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在雨中泛着暗红的光,零,左边那两只大的交给你,右边这只瘦竹竿和中间那个秃头归我。
零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腰间摸出两枚三棱刺,冰雪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扑来的不是怪物,而是两份待处理的文件。
她的动作简洁得可怕
当第一只欧克瑟的利爪距离她咽喉只剩半尺时,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倾,三棱刺顺着欧克瑟腕关节的缝隙刺入,一拧,一挑,暗红色的血混着雨水喷溅而出。
那只欧克瑟发出痛苦的嚎叫,却没有退。
病毒赋予它的恢复力让伤口在数秒内开始愈合,它更加狂暴地挥动另一只爪子。
诺诺的侧写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的黄金瞳亮起,目光扫过欧克瑟肢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读取着它肌肉收缩的残留信息
下一秒,它的重心会移向左腿,攻击角度偏上十五度。
诺诺提前矮身,短刀上挑,精准地切开了欧克瑟的膝关节韧带。
怪物轰然跪倒,她顺势旋身,刀柄砸在另一只扑来的欧克瑟太阳穴上,借力跃起,暗红长发在雨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芬格尔!诺诺在混战中高喊,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芬格尔已经将捕将棍从步枪模式复位,拇指再次扳动握把,棍身前端的枪口收缩,整体恢复成那根长棍,但肯定不是来请我们喝茶的!
他将捕将棍横在胸前,深吸一口气。
言灵·青铜御座。
芬格尔的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他的肌肉在捕将铠甲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泛起古铜色的金属光泽,血管如同青铜的河流在皮下隆起。
来吧,毕加索。芬格尔低吼,声音经过面铠放大,如同古战场的战鼓,让我看看你除了画画还会什么!
他踏步前冲。
泥地在脚下炸裂。
芬格尔的速度在青铜御座与捕将铠甲的双重加持下突破音障,黑色的铠甲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残影。
捕将棍在他手中抡出一道浑圆的弧线。
芬格尔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横扫,五吨以上的力量压缩在两尺长的棍身上,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乔奢费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后退半步,细剑斜挑。
剑尖与棍身接触的瞬间,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瓷器摩擦般的锐响。
芬格尔感觉自己的全力一击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又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
乔奢费的剑身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弧度弯曲,将那股足以摧垮砖墙的蛮力导向地面。
泥地炸开一个直径丈余的深坑,泥水冲天而起。
芬格尔的瞳孔骤缩。
他的战斗直觉在青铜御座的加持下敏锐得如同野兽,立刻意识到对方使用的不是力量,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技巧
那柄细剑的每一次震颤都在瓦解他的发力结构,将直来直去的暴力拆解成无数股互相抵消的乱流。
力量很大。乔奢费轻声说,细剑如毒蛇般顺着捕将棍滑向芬格尔的手腕,但太直了,简直跟库忿斯一样
芬格尔暴吼一声,放弃对棍身的控制,任由细剑刺向自己的腕甲。
捕将铠甲的侧铠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内收缩,内置的微缩投影仪在护目镜上弹出红色的警报框。
细剑的剑尖点在腕甲的接缝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甲胄没有被刺穿,但一股阴冷的劲力透过装甲缝隙钻入,芬格尔的手腕瞬间麻木。他踉跄后退,捕将棍险些脱手。
该死……芬格尔甩了甩手腕,青铜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乔奢费没有回答。他向前踏出一步,细剑在雨中划出三道平行的弧光,挑向芬格尔的膝弯、肘关节、腋下,每一处都是铠甲覆盖的盲区,每一处都是人类肉体最脆弱的节点。
芬格尔凭借青铜御座的强化反应勉强格挡,捕将棍在身前舞成一片黑色的屏障,但乔奢费的剑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如同一位精通解剖学的医生,用手术刀避开骨骼,直取筋膜。
金属碰撞声在雨夜里连成一串急促的爆豆。
芬格尔且战且退,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你在留手。芬格尔突然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变得沙哑。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每当他的要害暴露在剑锋之下时,乔奢费的剑尖总会无意识地偏移三寸。
乔奢费的剑势微微一滞。
我不想杀你们。他终于承认,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疲惫,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拖住你们。路明非……他不该去西安。莫里亚蒂在那里布下的不是陷阱,而是坟墓。
芬格尔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你的朋友们。
乔奢费的声音轻得像雨丝
他们都已经走进了棋局。莫里亚蒂这次干的事情连我们都不清楚,显然他要很多人的命
芬格尔的面铠下,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芬格尔的声音低沉下来,捕将棍横在胸前。
乔奢费缓缓收剑,细剑的幽蓝光芒在雨夜里黯淡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欧克瑟缠斗的零和诺诺
两个女孩已经各自解决了一只怪物,但剩下的四只正在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反扑,零的白金色发辫上沾满了血和泥,诺诺的短刀已经卷刃,暗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因为我也曾经有一个朋友。乔奢费说,他相信正义,相信人心中的善良。库忿斯说我背叛了军团……可我知道,真正背叛的人不是我。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那四只仍在嘶吼的欧克瑟突然僵住了。
它们猩红的瞳孔剧烈颤抖,仿佛在某种更强大的意志下挣扎。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软泥,纷纷瘫倒在地,化作一滩滩冒着黑烟的腐液。
零和诺诺喘着粗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