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这才明白,为什么金之王同意他的条件时那么爽快。
那些材料、那个承诺、包括【巨龙臂甲】,对于金之王来说,比起诺兰能提供的价值和巨龙一族的未来,实在不算什么。
“身处命运框架之外,”诺兰忍不住问,“意味着什么?”
金之王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知道末日预言吗?”
诺兰点头,不止一个人跟他提过。
“‘祂的脚下,没有命运。’”
“这意味着,要么你是个位格和权限都高于母神的原初之人,”金之王用最平静语气说着最重磅的话,“要么,你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当然,这似乎太过离奇。你特殊之处,恐怕自己都不清楚吧?”
“如果你真是末日预言所说的那个人……诺兰,你将会给这世界带来什么呢?”
金之王似乎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把问题和空间留给了已经说不出话的诺兰后,就带着伊芙琳离开了。
诺兰只记得当时“心”在狂跳。
该说不愧是立于这个世界之巅的存在吗?这是第一次有人道出他的来历。
尽管金之王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但只有诺兰知道,他其实没说错。
……
诺兰翻身坐起来,把枕头垫在背后。
胸口的热度已经完全消退,山川之心安静地跳动着,平稳而有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命运丝线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直以来,他正是为反抗命运而战的。
这件事他事先并不知情。或许正是这份坚持和执念才让他如此特殊。
如果金之王说的是真的,那他现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否定。
他想起自己当初醒来时的情景。
夏尔镇,破旧的民兵皮甲,被亡灵烧毁的家园。
他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艾尔芬王国。
也许答案一直很简单。
他确实不属于这里,但他的灵魂早已深深融入了这一方世界。
这是他最怀念的那段时光,是他付出了真情实感的载体。
现在,他在这里建起了新兴的冷钢城,改变了王国的命运,用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诺兰放下手,躺了回去,突然感觉舒畅了很多。
他暂时还睡不着,不过脑子里的杂音散去了不少。
黑暗中,他能听到隐约传来一些沉闷的嗡鸣,大概是坎特住的那间客房传来的鼾声。
诺兰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份真实令他踏实了很多。
就在诺兰迷迷糊糊又快要睡过去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些动静。
已是深夜,除了坎特那间客房传来的有节奏的呼噜声外,庄园里一片寂静。
那些额外的动静就显得格外明显。
诺兰的战斗本能被瞬间激活,睡意瞬间消退。
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脚步。
听得出来来者训练有素,步幅不急不缓,放得很轻。
有两个人。
从落地时的磕碰声判断,似乎是高跟鞋,或者单支的假腿。
这里是王室别院,外面三层岗哨,还有几位龙族待着。谁能大半夜地偷摸进来?
诺兰的精神一下清醒了大半。
他现在正处于虚弱状态,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如果有人对他眼红,或者有歹意,现在就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伸手去够挂在床头的【群山之鸣】。
他对自己的安全倒没有多少担心,相比之下,知道哪些人想暗中对他下手更重要。
这时,脚步声停下了,就在宽大的木门之外。
一个压低的声音传进来:“殿下……您这个时间私访伯爵大人……着实有些不妥。”
语气颇为无奈和为难。
原来是她。诺兰心下一松。
他躺了回去,只是多少又生起另一份紧张来。
“我只是想看一看王国的大功臣,玛莎。他为王国付出如此之多……”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可您也应该多保重身体早点休息,剩余待处理的文书还有上百份……如果让伯爵大人看到您憔悴的样子,那也该担心了……”
“不必再说了,玛莎。”那个声音顿了一下,“白天,我的身份属于王国,只有这份时间是属于原本的自己。而对我来说,眼下他就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走廊里的烛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芙丽娜公主一身裙装,低胸和束腰的设计很好地体现出她形体的柔美,银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更添一份英气。
似乎是担心打扰到诺兰,她没有提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玛莎站在门口,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面,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她看了一眼室内,叹了口气,没有跟进来,只是悄悄把门带上了。
房间内又重新陷入黑暗。
或许是眼睛还没适应屋内的黑暗,芙丽娜走得很慢。
她绕过床尾的矮凳,扶着四柱床的木质立柱,一步一步摸索到边沿,慢慢地坐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传来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诺兰能感觉到她坐下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在战场上,诺兰能以秒级反应处理任何突发状况,但现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硬闭着眼睛。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似乎在享受这份难得的独处。
很快,诺兰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举起来贴在胸口。
诺兰原本都打算开口了,这下更是尴尬得不得了。
他的右手入手处贴着一片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受芙丽娜比正常时更快的心跳。
这都什么事啊?诺兰心中万马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