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在角落里一遍遍擦拭着那把短刀,刀身的暗红纹路在篝火下似乎微微流动。
他试着将一丝凶煞气缓缓注入,刀身发出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刃口泛起一层极淡的寒光。他赶紧收住,额头冒汗。
杨叔说的对,这刀能“吃”劲儿,但吃多了,会不会反噬,他不知道。他必须更小心地控制。
王石头和赵大锤则安静地坐在土台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身上那沉凝的气息彼此呼应着,像是在进行无声的交流。他们知道,这次出去,可能要用到真本事了。
祝龙则抓紧最后的时间,用营地能找到的朱砂(来自之前邪修身上搜刮的少量遗物)混合自己的血,在几块较薄的木片上刻画着简陋的符纹。
这些符箓借助了他体内那一点烛龙之力的余韵和系统提供的粗浅符法知识,主要作用是稳固心神、驱散低浓度邪气,威力有限,但聊胜于无。
寅时未到,探查小队六人已经整装待发。除了必要的装备,每人腰间都挂了一个祝龙给的木片护符。
杨振山将他们送到石柱清辉边缘,用力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话:“保重,早回。”
疤老三、李青山、岩生等人也默默目送。
祝龙对杨振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东北方那片被晨雾和黑暗笼罩的山林:“我们走。”
六人依次穿过石柱屏障,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雾气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留守的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北方的天际,那股灰暗的轮廓依旧低垂,仿佛一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但一种比之前更加紧绷、更加悬心的气氛弥漫开来。等待,成了最难熬的事情。
而此刻,深入山林的六人小队,正面临着第一重考验。
按照阿兰模糊的感应,他们需要朝着东北方向,穿过一片从未踏足的原始林地。这里树木更加高大茂密,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松软湿滑,时不时就能踩到盘结的树根或隐藏在落叶下的坑洞。光线极其昏暗,即使天光渐亮,林子里也像是黄昏。
狗剩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短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枝杈。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努力分辨着前路,耳朵竖起,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声响。左肩的旧伤在阴湿的环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
王石头和赵大锤一左一右,将祝龙、阿兰和灵儿护在中间。两人走得很稳,脚步落下时似乎刻意放轻了力道,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为他们这个小队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安稳感。
阿兰一手牵着灵儿,另一只手时不时轻触怀中的翎羽,感受着那微弱但持续的指引。指引的方向并非直线,有时需要绕开无法通过的地形,但大方向始终指向东北。她能感觉到,随着他们深入,怀中的翎羽似乎……比在营地时活跃了一丝丝,那丝清冽的气息也更明显了一点。
灵儿似乎也有些变化,她不再像刚出发时那样紧张,小脸上反而多了些好奇和专注。她偶尔会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触地上某片形状奇特的苔藓,或者侧耳倾听风吹过树梢的细微变化。她的指尖,那点莹绿的光晕比平时更亮一些。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色大亮,但林中的光线改善有限。前方出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和灌木完全掩盖的溪流,水声淙淙。溪流不宽,但水流较急,水色幽暗。
“要过去。”阿兰看着溪流对岸,翎羽的指引明确指向那边。
狗剩上前试了试水深,刚过膝盖,但水下石头湿滑。“我背灵儿过去,阿兰姐,你扶着我。石头哥,大锤哥,你们护着祝先生。”
他先背着灵儿,小心翼翼地涉水而过。灵儿趴在他背上,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却好奇地看着幽暗的溪水。就在他们走到溪流中央时,灵儿忽然小声说:“哥,水里……有光。”
狗剩一愣,低头看去。幽暗的溪水下,除了滑溜的石头和水草,什么都没有。
“很淡很淡的,绿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像小萤火虫,但在水里。”灵儿补充道,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澈。
狗剩心里一动,想起阿兰说这里水汽重,可能有隐藏的水源或水脉。他没说什么,加快脚步把灵儿送到对岸,然后返回接应阿兰和祝龙。
等所有人都安全过溪,阿兰站在岸边,凝神感应。她确实觉得,过了这条溪流后,空气中弥漫的水灵气似乎浓郁、活跃了一点点,怀中的翎羽也似乎更“温暖”了一丝。
“灵儿说的光点……”阿兰看向溪水,“可能是某种水生灵气的具现?或者……是这里特殊水脉的征兆?”她不太确定,但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他们可能找对了地方。
五人略作休整,继续循着翎羽的指引前进。地势开始缓缓向上,林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裸露的灰黑色岩石和低矮的灌木。空气中湿度依然很高,岩石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
忽然,走在最前的狗剩猛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他压低声音:“前面有动静。”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前方是一片乱石坡,嶙峋的怪石间生长着稀疏的荆棘。除了风声,似乎并无异常。
但狗剩的耳朵动了动,他指了指右前方一块巨大的卧牛石后面。
王石头和赵大锤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缓缓向前挪动几步,挡在众人身前,身上的沉凝气息悄然外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那块卧牛石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爪子刨抓岩石的“刺啦”声,接着,一个矮小、佝偻、披着破烂皮毛的身影,畏畏缩缩地探出了半个脑袋,一双浑浊中带着惊惧的眼睛,警惕又慌张地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