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将混沌真童的推演结果在识海中反复验证了数遍之后,睁开眼。
将灰鼠、荣荣和小听各自需要执行的任务以混沌真童的灵魂法则共鸣同时传入了他们的识海。
然后他转身面朝传送门方向,播种者之影的巨手已重新压到古药园上空不足百丈处,手背上那几道被狮心真人第五层拳意轰出的裂纹内部混沌法则残留还在持续扩大,但寂灭熔炉核心的能量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涌入裂纹,试图将裂口重新填补。
他没有再看那只巨手,而是盘膝坐下,将混沌真童的全部感知从战场抽回,沿七星锁脉阵阵眼连接线逆流而上,朝绝域封印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探去。
绝域封印距离青岚域极远,隔着一整片风陨星域枯萎区的灰黑色虚空、碎星带层层叠叠的空间乱流、以及他自己亲手加固了数年的法则壁障。
但在阵眼连接线的引导下,他的感知如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抵达了封印核心。
那颗播种者心脏还在封印压制下以缓慢的节奏跳动,每一次跳动中蕴含的怨毒都比数年前削弱了大半。
他将感知绕过心脏,继续深入封印最深处那片被层层虚空包裹的夹缝空间。
在那里,噬空者依旧在沉睡着。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不断扭曲、不断吞噬、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空裂缝。
当年古药园大战时他以混沌法则为引将播种者之影的一缕投影强行拉入这片夹缝,噬空者被激活后与投影互相撕咬,两个没有善恶只有本能的宇宙奇物在夹缝中打得天昏地暗,最终投影被撕碎,噬空者也耗尽了吞噬力场重新陷入沉睡。
此刻它安静得像一团凝固的墨滴,悬浮在夹缝空间正中央,只有边缘偶尔泛起一丝微弱的吞噬力场波动,证明它还活着。
韩立在噬空者边缘留下了一道混沌法则印记,然后将感知沿阵眼连接线重新抽回古药园。
他睁开眼,从袖中取出破界钉,以钉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法则符文。
这个符文的结构极其简单,只是一个坐标标记,将绝域封印上即将打开的缺口位置与古药园上空播种者之影的法则波动频率精确绑定。
做完这一步,他抬起头看向龙骨顶端。
灰鼠,绝域封印上的缺口,动手。
灰鼠在龙骨顶端双手同时在符文板上疯狂敲击。
推演阵列的散热板在连续极限运转了大半个时辰后已开始发出濒临熔化的刺耳尖啸,老默扑到液冷循环接口前,将最后一块备用散热板装上去,手指被符文板边缘割得血肉模糊也不松手。
灰鼠将韩立传回的噬空者夹缝空间坐标与虚天星网跃迁扰乱阵列做了最后一遍交叉比对,比对结果精准到了小数点后四位,正交节点的误差在万分之一以内。
他在符文板上重重敲下激活键,虚天星网所有可调动的空间法则能量在同一瞬间全部转入跃迁扰乱阵列。
一道极细极亮凝练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光束从逐影二号龙骨顶端激射而出,穿透古药园上空的暗紫色毒雾,穿透风陨星域枯萎区无尽的灰黑色虚空,穿透碎星带层层叠叠的空间乱流,精准地命中绝域封印七星锁脉阵阵眼连接线与夹缝空间法则壁障的正交节点。
绝域封印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缺口只有拳头大小,在横跨整片星域的庞大封印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但它打开的位置恰好是阵眼连接线中法则结构最薄弱、噬空者沉睡的夹缝空间距离外部虚空最近的一点。
缺口内部翻涌的空间法则能量如决堤般朝外喷涌,银白色的法则碎片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古药园上空,播种者之影在同一瞬间感应到了绝域封印的缺口。
它在那道缺口中感应到了噬空者的气息。
作为播种者从巅峰时期分裂出的完整投影,它与噬空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本能的敌对关系。
噬空者吞噬一切靠近它的东西,播种者之影终结一切存在。
当年它的投影曾被韩立强行拉入噬空者所在的夹缝空间,投影被撕碎的记忆还残留在它的因果编织力场深处,那是少数曾经真正伤害过它的力量之一。
现在这个人族修士竟然自己打开了绝域封印的缺口,将噬空者暴露在它的感知范围内,这是在引它进去。
但它不得不进去。
噬空者如果被激活,会本能地吞噬一切靠近它的法则能量,而绝域封印内部的播种者心脏与它同源,噬空者的吞噬力场迟早会蔓延到心脏所在的位置。
它不能允许自己的本体被噬空者吞噬。
必须在噬空者被完全激活之前,先一步将它终结。
播种者之影那只压在古药园上空的巨手骤然收回,庞大到几乎遮蔽整片天穹的身躯从传送门前缓缓转向,朝绝域封印缺口的方向移动。
它的移动方式不是飞行,不是跃迁,而是终结。
它面前的空间本身被寂灭法则终结后坍缩成一条暗紫色的通道,通道直指绝域封印缺口。
它一步踏入通道,整片古药园上空的压力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韩立没有给它从容穿过通道的时间。
在播种者之影转向的瞬间,他将混沌小世界核心深处那团由混沌本源、守护意志与魔念憎恨融合而成的复合法则全部释放了出来,不是攻击,是诱饵。
这颗光球没有攻击性,它唯一的功能是将韩立自身的混沌法则波动放大无数倍,让它看起来就像绝域封印内部那颗正在跳动的播种者心脏。
播种者之影在感应到这团光球的瞬间骤然加速。
它无法分辨这团混沌法则波动与播种者心脏的区别,它只知道如果在通道中浪费时间,噬空者可能会在那之前彻底苏醒并吞噬它的本体心脏。
庞大的暗紫色身躯以比之前压向古药园时更快的速度冲入空间通道,朝绝域封印缺口轰然撞去。
噬空者在播种者之影撞入夹缝空间的前一瞬苏醒了。
不是被混沌法则印记激活,韩立的印记只是标记,真正激活它的是播种者之影那庞大到足以终结一切的寂灭法则气息。
噬空者没有眼睛,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它感应到了一团庞大、精纯、足以让它彻底饱足的法则能量正朝它撞来。
它张开吞噬力场,将播种者之影撞入夹缝空间的那部分暗紫色身躯连同它身上缠绕的因果编织力场一起吞了下去。
播种者之影在同一瞬间释放了全部寂灭法则冲击。
夹缝空间内部在那一刹那同时发生了两件事。
噬空者在疯狂吞噬播种者之影的寂灭本源,将暗紫色的法则结晶一片一片地撕碎、吞入、消化。
播种者之影在疯狂终结噬空者的吞噬力场,将噬空者释放的虚空裂缝一道一道地抹平、碾碎、归于虚无。
两个互为天敌的宇宙奇物在只有一颗星辰大小的夹缝空间里展开了最原始、纯粹的互相吞噬与互相终结。
没有技巧,没有法则编织,没有战术,只有谁先吃掉谁。
夹缝空间在两者的撕咬中开始崩塌。
不是缓慢的坍缩,是剧烈的、不可逆的湮灭。
空间法则结构在寂灭与吞噬的双重碾压下被从内部一片片撕碎,夹缝边缘那些沉睡了上万年的虚空碎片在空间崩塌的连锁反应中被卷入、绞碎。
绝域封印缺口处涌出的空间法则能量被夹缝空间崩塌产生的巨大引力倒吸回去,在封印表面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法则漩涡。
漩涡的边缘扫过封印外围的空间碎片带,将那些碎片一片片卷入夹缝深处,又在夹缝崩塌的冲击波中被重新抛射出来,在虚空中炸开成一朵朵绚烂而致命的法则烟花。
灰鼠在龙骨顶端盯着虚天星网推演阵列的实时数据,那撮焦毛在推演阵列濒临熔化的高温中冒起了一缕细细的青烟。
播种者之影与噬空者在夹缝空间中的互相撕咬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两者的法则波动在推演阵列上交织成一团混乱的暗紫与漆黑纠缠的能量图谱。
噬空者的吞噬力场在播种者之影的寂灭终结下被抹除了近四成,播种者之影的寂灭本源也被噬空者吞掉了超过三成。
夹缝空间崩塌的速度还在加快,但崩塌的范围被七星锁脉阵的封印壁障死死限制在夹缝内部,没有向外蔓延。
绝域封印的缺口在两者撕咬产生的法则冲击下被撕裂得更大了几分,但缺口边缘那道灰鼠的跃迁扰乱光束还在持续输出空间法则能量,勉强将缺口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老默在他旁边将最后一块备用液冷循环的接口螺栓拧紧,手指被螺栓边缘割破了好几道口子,每一道都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荣荣站在石碑前,双手按在石碑表面。
建木护域大阵的法则屏障在播种者之影转向后便从被动防御切换到了主动接收。
绝域封印缺口处涌出的空间法则海啸余波在经过漫长距离的衰减后,抵达青岚域外围时已被削弱了不少。
大阵的共生循环在荣荣的引导下将这股余波中的空间法则能量一片片接住、分解、吸收,转化为草木生机的补充。
她的丹田光轮在连续极限输出下已近乎枯竭,但大阵接住的这些空间法则能量正以缓慢的速度反哺她的丹田,将那些细微的裂纹从边缘开始一道一道地填平。
小听蹲在她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绝域封印方向专注地监听。
它的因果感知符文在夹缝空间崩塌的冲击波中捕捉到了两个微弱的信号。
噬空者的吞噬力场已被播种者之影终结了超过一半,播种者之影的寂灭本源也已被噬空者吞掉了近半。
两个怪物的撕咬正在从势均力敌转向两败俱伤。
夹缝空间还撑得住,崩塌速度已开始放缓。
韩立站在石碑前,混沌真童将绝域封印方向传来的每一丝法则波动都实时转化为战场推演数据。
播种者之影已暂时无力顾及青岚域,它在夹缝空间中被噬空者死死缠住,那上百万只眼睛正以疯狂的速度接连熄灭。
古药园上空那道血红色裂缝失去了播种者之影的能量支撑后正在缓缓闭合,裂缝边缘的寂灭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大片地消散,被建木护域大阵的翠绿色光幕接住、中和、转化为无害的灰白色法则灰烬。
这场驱虎吞狼之计,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