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冷声:“还有什么?”
村长苦着脸:“婶子!还有就是当时小锋把金胆给我时,我没多想就收下了!您老也知道小锋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从来没拿他当过外人,所以当时他给我时我没多想就收下了。后来回去,我们越想越不对劲?黑瞎子是小锋打的,而且黑瞎子肉、皮,还有5头野猪都给村里了。我们要是还要这颗熊胆,那吃像就太难看了,所以我们赶紧给送回来了!”说完把木盒子递给奶奶!
忽然爷爷的声音从后边传来:“等等……!”
爷爷那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闻声齐刷刷回头,只见爷爷和大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北冥家的院门口。爷爷手里依旧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烟袋杆,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来时,村长和几个村干部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村长村长举着木盒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上刚刚擦干不久的汗珠又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叔……叔……您……您回来了?”
奶奶也转过身,看着自家老头子,眉头皱了起来:“老头子,你鬼吼鬼叫的做什么?没看村长正给咱还东西呢吗?”
爷爷没理会奶奶,而是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众人中间。他先是瞥了一眼赵村长手里那个精致的木盒,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村干部的脸,最后落在村长身上。
“小锋把金胆给村里,是这孩子的心意。”爷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我们北冥家,从不干那种给了甜枣又反悔的事。这东西,你们收着。”
“啊?”村长懵了,老太太刚才还让他还,现在又说让他收下?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爷爷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却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把玩。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的过往。
“村长,还有各位!”爷爷看着他们,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深沉,“咱们村,穷,苦!你们也都知道!现在我家条件比村里一些人家强多了。可咱们不能忘了本,更不能因为给人家点甜头,就真把自己当成了神仙,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乡亲们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颗金胆,小锋既然给了,那就是给全村的。你们把它退回来,是觉得烫手,是怕惹麻烦,是觉得北冥家后台硬,得罪不起,对不对?”
村长等人被戳中心事,脸涨得通红,不敢吱声。
“我告诉你们!”爷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朴素的哲理和不容反驳的决断,“你们想错了!北冥家的人,不管是小锋,还是小锋爹娘,他们帮村里,是念着乡亲们的情分,是记得这片土地的养育之恩!不是为了让你们怕!更不是为了让你们以后像防贼一样防着北冥家!”
爷爷往前逼近一步,烟袋杆几乎要点到赵大石的鼻尖:“金胆,你们收着!卖了钱,给村里办点正经事!修修那几间快塌了的仓库,还有咱村确实缺一头牛!这次有钱了就修修仓库买头牛。账目公开,让大伙儿都盯着!别像刚才那样,脑子里净想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说完,爷爷转头看向奶奶,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老婆子,你刚才急着去要,是心疼孙子,没错。可咱们北冥家,做事得有个度,有个格。小锋有他的格局,咱们当老人的,不能拖后腿。”
奶奶拄着拐杖,听着老头子的话,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她明白过来了,老头子这是在给村里人立规矩,也是在给自家积德。
村长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木盒,只觉得比刚才还要烫手百倍。他看着爷爷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又看看周围同样神情肃穆的村干部,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一跺脚。
“北冥叔!婶子!”他把木盒紧紧抱在胸前,挺直了腰板,脸上再无之前的惶恐,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这金胆,我们收了!但我对天发誓,这钱,一分一厘都会用在村里刀刃上!要是有一丁点儿私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爷爷抽口烟,摇头说:“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你们,就是我听到开出一颗金胆,第一反应就是村里的牛有了!你们也都是好样的,没有私心!这我知道!”
爷爷那句“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你们”,像一阵温润的春风,瞬间吹散了院子里凝滞的紧张空气。
村长愣住了,抱着木盒的手微微颤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原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更严厉的斥责,或者是那洞穿人心的审视,没想到,等来的竟是一句体谅。
“叔……!”村长嗓子眼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完整,大颗的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砸在怀里的木盒上。
爷爷没看他,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平和:“人嘛,都有七情六欲,看见好处不想沾点,那是圣人,不是咱庄稼人。你们刚才想把金胆卖了给队里买牛、修仓库,这心思是正道,是好事。只不过,咱北冥家帮村里,图的是个情分,不是让你们背上良心债的。”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赵大石,又扫过老支书、会计和民兵连长:“你们刚才那股子要还回来的劲头,说明你们心里有杆秤,知道轻重,知道感恩。这就够了。比什么都强。”
会计最先反应过来,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却坚定:“北冥书叔,你……你是个明白人!我们……我们刚才只想着牛了,可后来老支书说这金胆我们不能要,我们才反应过来。这才急急忙忙送过来。你放心,这金胆卖了钱,买牛、修仓库,一分钱都不敢乱花!年底我把账本子给你送到炕头上!”
会计摘下眼镜,用衣角使劲擦着镜片,声音发颤,继续道:“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刚才我算盘打得精,想的是集体,可……可忘了本。以后我给您当会计,保证笔笔清楚,绝不含糊!”
连那个暴脾气的民兵连长,此刻也红了眼圈,梗着脖子说:“叔,我以前就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以后谁要在村里搞歪门邪道,不用您开口,我先拿绳子把他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