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 铁牛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吼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眼前的景象，那硕大的、还在微微渗血的野猪尸体，那浓得散不开的血腥气，孩子们身上的狼狈和血迹，还有明显与瘫倒的同伴状态不同、甚至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小丫头……这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脑子嗡嗡作响，让他那句下意识的否认显得如此可笑。
他猛地转向自己儿子，声音发颤：“虎子！你给老子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运气好，碰上这野猪自己摔死了，或者……或者有别人帮忙？！” 他宁愿相信是山神显灵，也不敢相信是两个加起来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女娃，能干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事。
虎子被他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膛，急急地辩解：“爹！是真的！我们都看见了！雪儿和冬冬可厉害了！那野猪先是被大黑二黑咬伤了，然后雪儿从树上跳下来，一刀扎进它后腿！冬冬紧跟着跳下来，一刀就割了它脖子！那血喷得老高了！然后大黑狗咬住野猪的脖子……最后野猪就死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混合着后怕、兴奋和无比的崇拜。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对对对！虎子哥说得没错！”
“雪儿跳下来的时候，像……像个小老鹰！”
“冬冬那一刀，快得我都没看清！”
“大黑二黑也厉害，它们先咬住野猪不放！”
孩子们的话语虽然稚嫩，描述也可能有些夸张，但那股亲眼目睹的激动和细节，却做不得假。尤其是当他们提到“从树上跳下来”、“一刀扎进后腿”、“一刀割了脖子”这些具体的动作时，大人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精彩。
北冥双，也就是北冥锋的大伯，此时终于从最初的震骇中缓过一口气。他没有像铁牛那样追问孩子，而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是走到野猪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
脖颈处那道伤口，深、长、位置精准，几乎切断了主要的血管和气管，边缘整齐，显示出手法的干脆利落。后腿关节附近的刺伤，同样深可见骨，破坏了野猪的行动能力。这两处伤口，尤其是脖颈那一刀，绝不是野兽撕咬能造成的，也不是意外能形成的。这需要极佳的时机把握、精准的手法，以及……惊人的胆量和力量。
他伸出手，摸了摸野猪尸体，还带着余温。他又看了看散落在周围的、孩子们自制的粗糙爬犁，看了看地上深深的拖痕，看了看雪儿和冬冬虽然努力站直、但明显被粗糙绳索磨破皮的小手，以及她们身上沾染的少许血迹。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射向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的雪儿和冬冬。他的眼神极其复杂，震惊、审视、后怕，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仍然泄露出的、难以置信的探究。
“雪儿，冬冬……！” 北冥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
两个小丫头互相看了一眼，乖乖地走上前几步，在北冥双面前站定，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虎子他们说的，是真的？” 北冥双问，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雪儿和冬冬同时点头。雪儿小声补充道：“是真的，大伯。我们……我们本来在树上躲着，看到野猪被大黑二黑咬伤了要跑，我们……我们就跳下来了。”
“为什么要跳下来？” 北冥双紧紧盯着她们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知道……！” 冬冬抿了抿嘴，抬起头，没有一丝害怕，但眼神很清澈，“可是，野猪跑了就没肉吃了。而且……哥哥教过我们，遇到危险，有能力就要保护别人。”
“有能力？” 北冥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们觉得自己有能力对付野猪？谁给你们的自信？就凭你们那点花拳绣腿？”
“才不是花拳绣腿！” 雪儿忍不住反驳，小脸因为急切而涨红，“哥哥教我们的功夫很厉害的！还有……还有大黑二黑也帮忙了！我们不是一个人！”
“功夫？就你们那每天早上比划的那几下？” 铁牛忍不住插嘴，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能杀野猪？锋子教的功夫是厉害，可你们才多大点？这野猪，皮糙肉厚，发起狂来，撞断碗口粗的树都不费劲！”
“我们……我们就是杀了！” 冬冬也有些急了，小胸膛微微起伏，“不信你问大黑二黑！”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安静蹲坐在一旁的两头黑狼。大黑和二黑似乎感应到焦点聚集在自己身上，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众人，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同于家犬的沉静与……隐隐的威慑。它们身上也沾染了血迹，嘴边和颈部的毛发有些凌乱，显然经历过搏斗。
北冥双的目光在大黑二黑身上停留片刻，又回到雪儿和冬冬身上。他知道这两条“狗”不一般，锋子带回来时就说极通人性，看家护院是把好手。但他从未想过，它们竟然能协助两个小丫头，搏杀一头成年的凶悍野猪！这已经超出了“通人性”的范畴，近乎妖异了！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野猪的尸体是真的，孩子们众口一词的证词是真的，雪儿冬冬身上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气息是真的，大黑二黑的异常也是真的。
一股更深的寒意，夹杂着后怕，席卷了北冥双。他不敢想象，在那电光石火的几秒钟里，但凡有一个环节出错——雪儿跳下来没刺中，或者被野猪撞到；冬冬割喉时慢了一瞬，或者被獠牙扫中；大黑二黑没能及时牵制……任何一点差错，此刻他看到的，恐怕就是两具血肉模糊的小小身体，甚至……尸骨无存！
后怕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最初的震惊，只剩下心脏一阵阵抽紧的痛。他猛地上前一步，在雪儿和冬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手一个，紧紧攥住了她们纤细的手腕！
“大伯？” 雪儿吓了一跳。
北冥双不说话，只是沉着脸，手指微微用力，沿着两个小丫头的手臂、肩膀、脊椎快速而仔细地按压、探查。他在检查她们是否受了暗伤，骨头有没有问题。虽然看起来她们行动如常，但万一有内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