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所有人来去匆匆,一晃眼的时间,又只剩下了明川和安宁。
见主子揉着脑袋,神色间满是疲惫,明川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一步,抬手替她揉按太阳穴。
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指腹在她太阳穴周围缓缓打圈,不轻不重。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安宁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她微微后仰,索性靠在了明川身上,半磕着眼眸,闭目养神。
夜渐深,安宁正准备去玉池泡泡澡解乏,然后睡觉。
倏地,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似乎还夹杂着女子的惊叫,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
她不禁直起身,示意明川停手,而后起身走向屋外。
甫一推开门,外间的喧闹声就更明显了,听声音,还是从自己的长公主府里发出来的。
院子里,雪香正扒在院门边,伸长了脖子往院外张望,一脸的错愕与迷茫。
安宁不禁皱了皱眉,轻声喃喃:“怎么回事?”
一旁的明川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子,您待在院子里莫要走动,属下去外头看看情况。”
安宁微微颔首,示意他小心。
还不等他循声而去,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窜进院子。
定睛一看,那人穿着长公主府暗卫的衣裳。
那暗卫噗通一声,跪到安宁面前,压低声音道:“启禀主子,乌洛质子离府时,走错了路,误闯了后院的下等奴仆居所,被府里的丫鬟当成了采花贼,此刻正被一群仆妇丫鬟追得抱头鼠窜,无处可躲。”
说罢,他微微抬眼,声音压得愈发低,试探着问道:“主子,要不要属下悄悄出面,帮乌洛质子解围?”
安宁:“……”
明川:“……”
院子里陷入一阵诡异又短暂的沉默。
下一秒,安宁有些恶劣地弯了弯唇,语气漫不经心:“不用,他聪明着呢,实在找不着路,自会翻墙离开,不必管他。”
暗卫闻言,恭敬应了声:“是”,身形一晃,又悄无声息地隐入暗处。
眼看暗卫走了,雪香便急匆匆从院门边跑了过来,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语气急切:“殿下!奴婢听那动静,似乎是咱们府上进了采花贼!后院那边闹得可凶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安宁:“……”
明川:“……”
看雪香一脸认真的模样,安宁嘴角一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刚刚暗卫禀报时,特意压低了声音,雪香站在院门边,自然没听见,不怪她。
她轻轻捏了把雪香脸颊上的软肉,笑得眉眼弯弯:“别慌,咱们府里护卫森严,到处都是暗卫和侍卫,一个小小的采花贼,翻不起什么浪,保证伤不到你。”
雪香微微一怔。
她倒不是担心采花贼会伤到自己。
她就是奇怪,府上守卫森严,铁桶一般,采花贼怎么闯进来的?
见她一脸懵懂,一旁的明川忍笑忍得很辛苦。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附和道:“雪香,别担心,主子说的对,那采花贼本事再大,也伤不到你,咱们只需守好院子便是。”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
安宁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弯了腰,眼角都笑出了细碎的泪珠。
明川也绷不住了,手抵着唇,笑得肩膀轻颤。
雪香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不是,府里进了采花贼诶!
为啥殿下和明护卫,看起来这么开心的样子??
——
是夜,乌洛瑾果然和安宁所说的一样,翻墙离开了长公主府,狼狈至极。
待暗卫将此事回禀,安宁与明川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成一团。
褪去白日里的喧嚣与闹剧,安宁一夜安寝,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安宁如约,早上安抚温言,下午安抚乌洛瑾,直至黄昏时分,余晖染满长街,她才慢悠悠地回到长公主府,得了片刻清静。
果然,身边的男人多了,就是麻烦。
不过,说是她去安抚二人,实则从头到尾,都是温言与乌洛瑾小心翼翼地哄着她、伺候她,半点没让她费神受累。
这份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着的滋味,倒也不算太差。
第三日清晨,安宁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在书案前写了一张方子。
头一日,她就知会了温言,今日有事,不学课业,让他不必前来。
是以收拾妥当,并用过早膳后,她便带着雪香与明川,乘上马车出了门。
片刻后,城东戏楼。
安宁甫一掀开车帘,便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富贵公子,迎了上来。
男人眉目清俊,唇红齿白,眉眼间漾着的笑意温和醇厚,如春日暖阳,让人见了便不自觉卸下防备,心底也跟着软了下来。
“陆公子,早呀!”
安宁眉眼弯弯,率先开口打招呼,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清商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陆清商身子微倾,恭敬地拱手行礼,而后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扶着安宁的手肘,妥帖地护着她走下马车。
只是下了马车后,他却并未松开手,依旧保持着半扶半揽的姿势,陪着安宁一同缓步走入戏楼。
还记得,他们二人第一次正式相约,也是在戏楼。
那天是七夕,戏楼周遭人流攒动,喧闹不已,彼时陆清商重伤未愈,被混乱的人群撞得伤上加伤,看着又惨又可怜。
那一次,陆清商还送了安宁一支暗器簪,一支他亲手雕刻的玉簪。
今日,安宁特意戴上了这支玉簪,除此之外,发间再无其他饰品,素净无华,反倒衬得她眉眼愈发婉约柔和,气质清绝。
陆清商自然也发现了这个细节,眼底漫开细碎的柔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连看向安宁的目光,都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二人拾级而上,来到戏楼顶层的贵客雅间。
此处远胜楼下喧嚣嘈杂,视野开阔无遮,戏台全貌尽收眼底,环境清幽静谧,却不影响丝竹唱腔入耳。
除此之外,雅间内,还有步步生香的娇俏姑娘侍奉,主打一个收最贵的银子,提供最好的服务和情绪价值。
甫一进入雅间,便有一阵香风拂面而来。
一个身着薄纱软裙的小丫鬟轻轻掀开珍珠帘,低眉敛目,屈膝躬身,声音清脆婉转地迎客:“恭迎二位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