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山洞幽暗静谧，晚风从洞口簌簌穿入，拂起微凉的凉意。
周晋元是在一片安稳的暖意里缓缓醒过来的。
妖性褪去，浑身蚀骨的剧痛已然消散大半，脑子不再混沌嗜血，清醒的瞬间，他目光下意识往前落去，心脏骤然一紧。
他日思夜想、念了无数日夜的人，正安安静静守在他身侧。
灵儿趴在石边，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浅浅，许是守了他太久，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昏沉的山洞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温柔得一如初见的模样。
周晋元瞳孔微颤，心底翻涌出汹涌的狂喜与酸涩。
“灵儿！”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他日思夜想的眉眼，指尖堪堪悬在半空，却猛地僵住，仓皇收回。
他的手掌沾满泥土尘灰，粗糙狼狈，布满妖化过后的细碎伤痕，肮脏又可怖。
如今的他，是人不人妖不鬼的怪物，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怎么配触碰干净纯粹的她？怎么敢吓到她分毫？
他敛去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放轻了所有呼吸，只用极轻、极哑的嗓音，小心翼翼唤她：“灵儿……”
一声轻唤，温柔得近乎卑微。
趴在一旁小憩的灵儿瞬间惊醒，她猛地抬眸，看见他已然睁眼，眼底立刻漾起暖意，连忙轻声询问：“晋元哥哥，你醒了？感觉身子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周晋元定定凝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失而复得的欢喜填满心口，积压了许久的思念轰然爆发。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久积的沙哑：“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很久，杳无音讯。”
灵儿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牵挂，心头微微发酸，温柔笑着安抚他，语气轻快，带着满满的安稳：“我没事的晋元哥哥，我找到冥夜哥哥了，他是我的相公。我跟他在一起，过得很幸福，你不用为我担心了。”
幸福二字，轻轻落在周晋元心上，温柔，却也刺骨。
他怔怔望着她明媚的眉眼，眼底瞬间涌上一片红意，温热的湿意瞬间氤氲了眼眶。
他死死压住喉头的酸涩，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低声呢喃：“你幸福就好……真的，我真为你高兴。”
只要她岁岁安好，得遇良人，他的痴念和煎熬，好像都值得了。
灵儿看着他强忍落寞的模样，唇瓣轻轻咬了咬。
有些藏在阴阳两界里的真相，终究瞒不住，也该让他彻底知晓，让他彻底放下执念。
她垂眸，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几分释然：“晋元哥哥，其实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周晋元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错愕地看着她。
“冥夜哥哥值得我倾尽所有、以命相护。为了能永远陪在他身边，我早就舍弃了人间的一切。”灵儿抬眸，认真看着他震惊的眼眸，缓缓道出所有真相，“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做个活在暖阳里、行走在人间的寻常姑娘了。”
周晋元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她，结结巴巴，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灵儿，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已经离世了？”
灵儿轻轻点头，眼底清浅平静，字字清晰：
“我如今，只是一缕残魂。”
“见不得暖阳，踏不了人间正道，常年驻守幽冥黄泉，是奈何桥上的孟婆。”
“而我的相公萧冥夜，执掌三界幽冥，是统御万鬼、坐镇地府的——阎罗帝君。”
一句话落，山洞瞬间死寂。
晚风静止，落叶无声。
周晋元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原来不是她凭空消失，不是她忘了故人。
原来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人间别离，而是阴阳殊途，人鬼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