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夜一直忙到午间时分，才处理完手头一堆地府公务，踏着阴淡淡的天光回到寝殿。
殿内静悄悄的，灵儿还蜷在锦被里沉沉睡着，长长的睫毛垂落，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
冥府本就没有人间那样热气腾腾的饭食，案几上只摆着几碟冰凉鲜果，还有燃着的几支幽白蜡烛，烛火轻轻摇曳，四下只有烛芯细微的噼啪声响。
萧冥夜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开她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柔声低声唤她：“灵儿，醒醒，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他手掌轻轻摇晃她的肩头，一点点把人哄醒。
灵儿眼皮沉重，迷迷糊糊掀开眼帘，身子软得像一摊云，稍微一动便浑身发酸。
她望着桌案上的果子，只淡淡瞥了一眼，半点胃口也无。
身子本就虚弱，昨夜又耗损许多力气，此刻只觉得浑身慵倦乏力，连抬手都嫌费力。
她往被褥里缩了缩，嗓音软软哑哑的：“我不想吃……没什么胃口。”
萧冥夜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微凉。
他将她半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安抚：“多少吃几口，不吃东西身子会扛不住。”
灵儿靠在他怀中，恹恹地摇了摇头，眼皮又忍不住要往下耷拉。
萧冥夜目光落在案上那几碟冰凉果子上。
灵儿本就是自小娇养长大的，身子骨素来纤细，如今这般虚弱倦怠，哪里咽得下冥府这些寡淡生冷的东西。
他抬手替灵儿把滑落的锦被拢好，转身扬声唤来一旁候着的女鬼侍从。
“可有什么办法，能取些人间的热食过来？”萧冥夜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到怀中昏昏欲睡的灵儿。
侍从垂首躬身，神色为难，小心翼翼回话：“君上，冥府阴气深重，除了那棵受过天庭琼浆玉液滋养的灵树，其余万物皆无法存活。那灵树能结出各式各样鲜果，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吃食。”
她顿了顿，继续如实禀报：“况且您与夫人如今身在冥界，肉身早已和凡俗不同，五谷烟火之物，你们的身体已经接纳不了，只能够食用灵树结出的果子。”
萧冥夜闻言，眉宇沉沉地蹙起。他低头看向怀里恹恹靠着自己的灵儿，小姑娘脸色苍白，双目半阖，连呼吸都浅浅的。
人间那些温热可口的吃食，于他们二人而言，竟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抚过灵儿柔软的鬓发，心底满是心疼。纵使手握整个冥界，却连一口她想吃的热饭，都无法给她。
————
冥府永无白昼，漫漫长夜无边无际。
灵儿昏昏沉沉睡了许久，才缓缓从睡梦之中转醒。
殿内烛火幽幽跳动，萧冥夜守在她身侧，竟也靠着床沿沉沉睡去。长睫垂落，平日里冷厉锋利的眉眼，此刻褪去了阎罗的威严，添了几分柔和。
灵儿不敢惊动他，抬起指尖，轻轻细细摩挲过他的眉骨、鼻梁，指尖软软划过他的眉眼。
萧冥夜睡得本就浅，指尖刚落，他便倏然睁开双眼。
第一反应便是低头望向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问道：“醒了？肚子饿不饿？”
灵儿伸手轻轻摸了摸空空的小腹，轻轻点了点头。
萧冥夜立刻撑着身子坐起身，宽大的衣袖随手轻轻一拂，案台上瞬间凭空浮现出几枚色泽莹润的灵果，果香淡淡散开。
灵儿望着面前依旧是果子，神色微微黯淡下来，沉默片刻，还是拿起果子，勉强咬下几口，慢慢吃了些。
萧冥夜将她眼底那一丝失落看得分明，心里泛起怜惜，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哄劝：“明日我要去人间处理一桩公务，到时候我带你一同出去，好不好？”
一听这话，灵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漾开欢喜的神色，先前那点闷闷不乐一扫而空。
萧冥夜见她开心，随即神色认真，细细叮嘱：“只是你要记牢，现下你法力微弱，又没有武功傍身，到了人间，万万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半步，千万不能乱跑。”
灵儿听得认真，连忙连连点头，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满心都在期待着去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