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海手抖。手机拿不住。屏幕亮起又熄灭。他拨不出号码。
“林轩。”苏成海咬牙，“你诈我。”
“打给码头老鬼。”林轩靠着沙发，“问问海关几点上船。”
苏成海脸色灰败。手机掉在地毯上。闷响。
霍老慢条斯理盖上木盒。
“苏老板。”霍老端起茶杯拨弄茶叶，“这生意你做不了了？”
苏成海猛抬头。
“霍老。您听我解释。货还有。城南那块地……”
“地契在我这。”林轩敲桌子。
苏成海死盯林轩。
“你胡说。地契在……”
“在金鼎拍卖行保险柜。”林轩打断他，“今天我刚签控股协议。苏总亲自办手续。”
苏成海转头看苏雨涵。
苏雨涵迎上他的目光。没退缩。
“大伯。”苏雨涵声音平稳，“苏家产业不能毁在你手里。城南项目停工。资产清算。”
“吃里扒外的东西！”苏成海暴起伸手抓苏雨涵。
林轩没动。
霍老身后两个黑衣保镖上前一步。按住苏成海肩膀。硬生生把他压回沙发。
“霍老。”苏成海挣扎，“这是苏家家务事。”
“我不管家务事。”霍老放下茶杯，“我只要货。玉珏在谁手里我找谁。苏老板。你出局了。”
苏成海瘫在真皮沙发上。汗水湿透衬衫。
黑豹站在旁边。低头。手从后腰抽回来。主子倒台。打手最先看清形势。
霍老转头看林轩。目光上下打量。
“年轻人。胃口不小。”霍老把玩手里核桃，“海神号那批货你捅给警方。我这边的货你拿什么交？”
林轩笑了笑。
“海神号上装的全是赝品。”林轩语出惊人。
苏成海猛地抬头。
苏雨涵也转头看林轩。
“林轩你放屁！”苏成海吼道，“那是我亲手从坑里……”
“从坑里挖出来就一定是真品？”林轩冷眼看他，“你手下掌眼师傅早被我收买了。真品全在金鼎库房。你送上船那些破铜烂铁。正好给白队长冲业绩。”
信息量太大。苏成海脑子嗡嗡响。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走私局。成了林轩借刀杀人的局。
不仅送他进局子。还吞了他城南的地。连真品都被截胡。
“你……”苏成海指着林轩。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口血喷在茶几上。人直挺挺往后倒。
黑豹往旁边躲开一步。没扶。
厂房里死一般寂静。
霍老手里的核桃停转。
“后生可畏。”霍老看一眼地上的血迹，“你叫林轩。我记住了。真品什么时候能交割？”
“三天后。”林轩站起身，“金鼎拍卖行办内展。霍老带钱来拿货。半块玉珏当定金。”
霍老点头。保镖收起木盒。
林轩拉起苏雨涵手腕往外走。
两个壮汉守在铁门边。见林轩过来。低头弯腰拉开大门。
夜风吹进厂房。
苏雨涵坐进车里。手心依然发凉。
林轩发动车子。
“你连我也骗。”苏雨涵转头看他，“你说海神号上是真品。要保我的命。”
“不骗你。白语嫣怎么信。”林轩打方向盘，“白队长属狗。有点破绽她就能闻出味。你信了。这戏才真。”
苏雨涵看着林轩侧脸。
这男人三十岁。做事比老狐狸还绝。
“那你收买掌眼师傅……”
“假的。”林轩踩油门，“海神号上全是真品。唐代生坑货。”
苏雨涵愣住。
“那你刚才跟霍老……”
“不说赝品。霍老今晚不会放人。”林轩看路况，“毁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我毁霍老的货。必须给他新盼头。”
苏雨涵头皮发麻。
谎言套谎言。林轩在杀机四伏地下世界游刃有余。
“三天后霍老去金鼎拿不到货？”
“拿得到。”林轩语气平淡，“城南地下不止一座墓。苏成海挖出那些只是陪葬坑。主墓室我没动。”
车厢里安静。
苏雨涵觉得憋闷。她引以为傲商场手腕在林轩面前像过家家。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古玩店老板。”林轩把车停在红绿灯前，“兼职大夫。苏总。你心率现在过快。建议闭目养神。”
苏雨涵咬唇。转头看窗外。
警笛声划破夜空。三辆警车呼啸着与他们擦肩而过。方向正是废弃钢铁厂。
“白语嫣动作挺快。”林轩绿灯起步，“苏成海下半辈子要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与此同时。钢铁厂内。
霍老看着被戴上手铐苏成海。
“霍老救我。”苏成海拼命挣扎。
霍老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白语嫣拦住去路。
“霍老板大半夜在这开茶话会？”白语嫣目光锐利。
“买两件工艺品。”霍老面不改色，“犯法吗。”
白语嫣看一眼桌上血迹。
“林轩来过。”这是陈述句。
霍老笑笑。没接话。带着保镖离开。
白语嫣看着霍老背影。拿出手机拨号。
“查金鼎拍卖行。”白语嫣盯着血迹，“盯死林轩。”
车停在苏家别墅地下车库。
苏雨涵没下车。她捂着胸口。额头全是冷汗。脸色煞白。
心疾犯了。
林轩拔出车钥匙。看她一眼。
“药在包里。”苏雨涵声音发飘。手往副驾驶储物格摸。
林轩没拿包。伸手扣住她手腕。三指搭脉。
“先天性二尖瓣闭锁不全。吃硝酸甘油没用。”林轩松手。从后座拽过一个布包。摊开。几十根银针泛着寒光。
苏雨涵视线模糊。警惕心起。
“你干什么。”她往车门靠。
“救命。”林轩捻起一根三寸长针。没废话。直接扎进她胸口膻中穴。
苏雨涵闷哼。痛感没来。一股暖流顺着经络散开。心脏绞痛奇迹般平息。心跳稳稳降下来。
她睁眼看林轩。
“你真懂医。”
“古玩店老板兼职大夫。我说过。”林轩拔针。收好布包。“回去睡一觉。明天金鼎那边还有硬仗。”
苏雨涵推开车门。回头看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
“帮你坐稳苏家。帮我赚点零花钱。”林轩下车。砰地关上车门。
第二天。金鼎拍卖行。
苏雨涵坐在总裁办。桌上摆着股权变更书。
门被推开。
白语嫣穿便装走进来。手里端着纸杯咖啡。
“苏总好兴致。大伯刚进去。你就接盘。”白语嫣拉开椅子坐下。
苏雨涵合上文件。
“白队长不用阴阳怪气。合法交接。”苏雨涵靠着椅背。
“林轩呢。”白语嫣喝一口咖啡。“钢铁厂那摊血化验结果出来了。苏成海的。林轩当时在场。”
“在场犯法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肠粉。
“白队长。吃早饭没。”林轩把肠粉放桌上。
白语嫣盯死他。
“海神号上全是假货。你早知道。”白语嫣开口。
“我一个摆地摊的。哪懂真假。”林轩拉开椅子坐下。拆一次性筷子。“白队长破获走私大案。该请我吃顿好的。”
“真品在哪。”白语嫣身体前倾。“苏成海交代。是你截了货。”
苏雨涵手心出汗。
林轩吃一口肠粉。
“苏成海咬我。因为我抢了他侄女的公司。”林轩指指桌上文件。“白队长。办案讲证据。你搜过金鼎库房了。”
搜过。全是合法登记艺术品。没有唐代生坑货。白语嫣今早带人刚翻过底朝天。
她以为林轩把货藏在别处。
“三天后金鼎办内展。”白语嫣站起身。“我倒要看看。你卖什么。”
“欢迎莅临。”林轩头也不抬。
白语嫣走到门口。回头。
“林轩。你玩火容易自焚。霍老不是苏成海那种废物。”
门关上。
苏雨涵看向林轩。
“货到底在哪。”
“城南那块地。今天动工。”林轩吃完最后一口肠粉。“挖地基。”
城南工地。
停工半个月。荒草长得老高。
林轩踩着泥结石路往里走。
两个戴黄安全帽的男人蹲在铲车边抽烟。看见林轩。互相对视。站起来。
“干嘛的。工地封了。”高个子拦路。
林轩看他袖口。沾着黄泥。鞋底带着洛阳铲带出的五花土。
“霍老让你们盯这。”林轩直接点破。
高个子脸色变了。手摸向后腰。
“告诉霍老。地契在我这。底下东西也是我的。”林轩没停步。径直往前走。“他敢动一铲子。我让他三天后连块碎瓷片都看不见。”
高个子没敢拔刀。
林轩走到工地中央。闭眼。
《九转玄医诀》运转。双眼发热。视线穿透地层。
地下十米。青砖拱顶。防潮膏泥保存完好。主墓室安然无恙。
苏成海找的那帮土鳖。只挖穿了外围车马坑。
“老板。”身后传来声音。
林轩回头。
胖子王凯跑过来。气喘吁吁。这是林轩以前在古玩城收的马仔。
“轩哥。挖掘机找好了。八台。全天候作业。”王凯擦汗。
“连夜开挖。”林轩指着脚下。“按图纸挖地基。挖出青砖停手。清场。”
“明白。”
王凯顿了顿。压低声音。
“轩哥。道上放风了。霍老悬赏五百万要你的底细。白条子那边也查了你的档案。”
“让他们查。”林轩笑。“查出花来。我也就是个破产鉴宝师。”
晚上八点。霍家公馆。
霍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
黑豹站在下面。脸上带着淤青。
“霍老。林轩去了城南工地。直接赶走了我们的人。”黑豹低头。
“他要现挖。”霍老停住核桃。笑了。“有意思。苏成海挖了一半。他去捡现成。真当这碗饭好端。”
“要不要做掉他。”黑豹做个抹脖子手势。
“蠢货。”霍老骂道。“条子盯得那么紧。苏成海刚进去。你现在动他。白语嫣顺藤摸瓜把我们全端了。”
“那三天后……”
“带钱去金鼎。”霍老端起茶杯。“他拿得出真品。我照单全收。拿不出。他在江州就待到头了。”
三天后。金鼎拍卖行。
内展设在顶层VIp厅。
没有媒体。没有闲杂人等。
长桌上铺着黑丝绒布。
林轩坐在主位。苏雨涵坐在他旁边。
大门推开。
霍老带着四个保镖走进来。
白语嫣穿一身酒红晚礼服。紧随其后。
“白队长也对古玩感兴趣。”霍老看她一眼。
“我只对犯罪分子感兴趣。”白语嫣盯着林轩。
林轩敲敲桌子。
“人都到齐了。看货。”
王凯推着一辆餐车出来。上面盖着红布。
揭开红布。
三个满是泥土疙瘩的青铜器摆在上面。
霍老脸色一沉。
“林轩。你拿破铜烂铁糊弄我。”
“霍老。掌眼师傅没教过你去伪存真。”林轩拿起一把小锤。照着其中一个青铜器直接砸下去。
泥土剥落。
铜绿下面。露出暗金色反光。
霍老猛地站起。保镖拦都拦不住。
白语嫣也愣住。
那是一尊鎏金佛像。唐代宫廷造办处极品。
“生坑。没见过天日。”林轩扔下锤子。“霍老。这货值多少。”
霍老盯着佛像。眼睛发直。
“你从城南挖出来的。”
“苏成海不懂行。当废品扔在陪葬坑上面。我捡个漏。”林轩满嘴跑火车。
白语嫣走上前。仔细看佛像。
她不懂古玩。但懂察言观色。霍老的反应说明这东西真得不能再真。
“林轩。私自发掘文物。这是重罪。”白语嫣冷下脸。
“白队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轩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南省文物局颁发的抢救性发掘许可证。金鼎拍卖行作为协助单位。合法合规。”
白语嫣拿过文件。盖着公章。真的。
霍老转头看林轩。眼神变了。
“你把货交公了。”霍老咬牙。
“这尊佛像。起拍价一千万。所得款项全部捐给文物保护基金会。”林轩笑得人畜无害。“霍老。带够钱了吗。做慈善。得积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