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怪系统没察觉出异样,就连俞恩墨起初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况且,方才南疏寒说话的语气与神情,确实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后知后觉想起那个“本尊”的自称,俞恩墨根本不会发现端倪。
「但我又有点想不通了。」小白猫蹲在石台上,尾巴左右轻甩,「师尊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变成猫让他抱,他抱了,还主动给我梳毛,怎么突然就冷下来了?」
系统又运转片刻,似乎启动了检测程序。
【嘀!检测到宿主身上有魔气、妖气及多种驳杂气息。】
【根据仙尊方才先将你带到灵泉,要求沐浴,放下你后立刻转身离开的行为逻辑分析——】
【统认为,他是不喜欢宿主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俞恩墨一听,猫尾巴顿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抬起一只前爪嗅了嗅自己的猫毛。
闻不出什么名堂,但他立刻就信了。
师尊的灵觉向来敏锐,尤其对他的气息格外敏感。
更何况,他此刻身上沾染的,除了师兄师姐们的气息,还有九尾天狐的妖气和魔尊精纯的魔气。
这简直够凑一桌三国杀了!
下一秒,灵光一闪,小白猫原地变回少年模样。
「都忘了师尊的灵觉向来敏锐,还是个有洁癖的。」俞恩墨一边伸手解衣带一边嘀咕,「但他也不至于这么不高兴吧?」
他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扒得干净,随手团成一团丢在石台角落,赤着脚踏进灵泉。
温热的灵泉水没过脚踝、小腿、腰际,热气蒸得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一边撩水往脸上泼,一边继续在脑海里跟系统复盘,「那我把衣服洗了,人也洗了,把味道都洗干净了。」
「等会儿出去,再好好跟师尊说话,这样总行了吧?」
【宿主,咱就是说……】系统的电子音带上了一丝欲言又止的微妙意味,【有没有可能,仙尊大人其实不仅仅是洁癖发作?】
【说不定,他是在吃醋?】
「吃醋?」
俞恩墨撩水的手顿在半空中,水珠沿着指节一滴滴落回池面。
「糟了!」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放大,「师尊该不会是误会我离开万妖谷后先去找了夜阑,最后才回云缈仙宗,所以才不高兴吧?!」
【很有可能。】系统的语气难得严肃。
俞恩墨靠着池壁缓缓下滑,整个人泡在灵泉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发呆的眼睛,水雾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所以师尊这是觉得自己排在了末尾,在吃闷醋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
在自己变回猫形,爬到师尊身上的时候,师尊似乎还没有不高兴。
但后来,却突然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带回寝殿,又带到这须弥洞天里。
直到放下他,都不肯与他对视,甚至还自称“本尊”……
每一步,都在印证系统的推断。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
……哎!
看来,又得哄人了。
……
俞恩墨把想要跟师尊说的话,翻来覆去排演了好几遍。
腹稿打得滚瓜烂熟,他才从灵泉里出来,换上那套崭新的内门弟子服。
站在光门里深吸好几口气,又仔细斟酌了待会儿的语气,他才抬步穿过光门。
刚从须弥洞天出来,便见南疏寒正坐在玉案前垂眸看书。
仙尊修长的指尖按在书页上,目光沉静如水,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许是寝殿里太过安静,静得俞恩墨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以至于望着那道白衣侧影,方才打好的腹稿竟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呼啦一下全没了踪影。
他杵在光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云纹。
师尊怎么没反应?
以师尊的修为,他刚跨出光门就该察觉才是。
难道……
是故意不想搭理自己?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先咳一声吸引注意时,南疏寒已转头看了过来。
仙尊的目光从少年身上扫过——
当瞥见对方已穿上自己亲手准备的弟子服,身上已经没了其余气息时,面色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
随即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央的圆桌,语气淡淡道:“膳食已备好,你且用膳吧。”
俞恩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圆桌上摆了五六道菜,竟全是他平时最喜欢的。
他鼻尖动了动,心里那点被冷落的委屈刚冒出头,就被饭菜的香气压下去半截。
可南疏寒说完这句话,便再次将目光落回手中书卷,仿佛那卷书里藏着比他吃饭更要紧的事。
修长的指尖翻过一页,动作从容优雅,瞧着确实是在认真阅读。
俞恩墨站在原地,望着他这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委屈地撇了撇嘴。
明明刚才在庭院里,抱着变成猫的自己时,眼神还那么温柔,现在却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要不是已经猜出师尊是在吃闷醋,他差点就要以为两人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纯粹的师徒关系。
察觉到他半晌没有动静,南疏寒再次抬眼。
少年还杵在光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写满纠结与委屈,嘴唇抿了又抿,袖子都快被绞出褶子了。
南疏寒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终是没忍住开口:“为何站着不动?”
俞恩墨抬眼与他对视。
那双眸子依旧清清冷冷,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刚才那句“为何站着不动”,语气虽平,尾音却微微上挑。
那显然是师尊在担心。
这人就是这样,真正想问的话,永远藏在那些不动声色的问句底下。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走向饭桌,而是径直朝着南疏寒走去。
看着少年一步步靠近,南疏寒的薄唇抿了抿,握着书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但他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
俞恩墨走到他身旁,没有站着俯视,而是蹲了下来。
他蹲在南疏寒腿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像猫讨好主人时常用的姿态那样,仰着脸,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对方。
“师尊……”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笃定,“你是不是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