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的密室藏在半山腰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后面。入口是一扇铁皮门,漆成跟周围岩石差不多的灰褐色,门缝里塞了防潮的油毡条。陈默蹲在门口用钥匙开了三把锁,推开门的时候铰链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密室不大,三千米见方,墙面用砖砌了再抹了一层水泥,地面铺着厚油布,顶上挂着一盏没开的手摇灯。他摸黑走到墙边拿起灯摇了二十几圈,灯芯亮起来之后光晕扩散开照亮了室内的堆物。
靠墙码着十几只大木箱,叠了三层。最上面的几只箱子表面的漆面已经起了细微的裂纹,说明在这里存放的时间不短。他从墙角抽出一根铁撬棍,撬开最上面一只箱子的盖板,里面是裹着蜡纸的手枪,码了三层。他抽出一把看了看枪膛的油脂状态,干了一部分但没有完全凝固。他又撬开下面一只箱子,这次是弹药,铜壳子弹用小铁盒分装,盒盖上标注了口径和数量。
第二层木箱里装的是机枪零件。枪管、枪身、弹链盒分开包装,用木屑填充空隙防止运输途中碰撞。他打开其中一只零件箱检查了一下,机件上涂的黄油还保持着润泽状态,用手捻了一下没有硬化。
第三层靠墙堆着几捆用帆布裹着的东西,打开之后是迫击炮管和底座,分成几件叠放,间隙填着破布。他清点了一下,大约有十门左右能用的。角落里还有几只小铁箱,撬开之后里面是引信和雷管,用防潮纸裹好了装在铁盒里,盒盖四周打了蜡封。
他站在密室中央环顾了一圈,手摇灯的光晕在水泥墙面上投出模糊的圆形。墙面某处有一道不规则的水渍,从天花板角落斜着流下来,在中间位置开始变淡,痕迹像某种地图上的走势。他的目光在墙面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把门重新锁好下山。从采石场回到住处大约需要走四十分钟,经过一段被树荫覆盖的土路和两段石阶。他走得不快,沿途遇到几个上山砍柴的本地人擦肩而过,打了招呼但没说停。回到住处之后他写了一封信,内容注明物资的种类数量和存放位置,没有落款,然后交给来联络的人转递。
第一批物资在第三天晚上从香港装船。船是一艘二百吨的旧货轮,船底有修补过的痕迹,柴油机的声音比新船沉闷。陈默在码头看着工人把木箱从卡车上卸下来装进货舱,每只箱子都用粗麻绳捆好固定在舱底的铁环上,上面盖了一层油布再压了几袋大米做伪装。装船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一箱被推进船舱之后船上的水手把舱盖封好,跳上岸系了缆绳就等着开船。
船出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夜航灯亮了两盏,船尾的水花被柴油机搅动着翻起来在黑暗里泛白。陈默站在岸上没有等船走远就转身离开了。他穿过码头边的巷子往回走,脚步不快但也没有停,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沾的煤灰痕迹。
一周之后,第一批物资到达坤甸。卸货之后由赵铁柱带人清点,分门别类归入市政厅楼下的临时弹药库里。他蹲在弹药库门口一支烟的时间,把清单上每一行的数字都和实物对应着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第二批物资比第一批晚出发两天,装的机枪零件和迫击炮管分开包装,继续按原计划推进。
第二批船在卸货时出了一个小插曲。船底有一只箱子在运输途中渗进了海水,拆箱之后发现里面有几盒引信受潮了。其他人建议把整批引信都搁置,陈默在检查之后判断受潮的只是表面几盒,他把受潮的单独挑出来放在通风处晾,其余部分可以正常使用。处理完之后他蹲在弹药库门口把受潮的引信盒拆开逐盒查看,把能用的挑出来重新装盒,剩下的集中处理掉。旁边有人要帮忙,他摆了摆手没让帮手,自己处理完才站起来。
第三批物资装船之前,陈默又去了一趟太平山的密室。他进去之后把剩下的几只箱子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剩余物资的种类和数量之后,把现场清理干净,将弹药箱移位摆放并做了防护,然后锁好门重新离开。离开时他绕了一段路,走了另外一条下山的小径,比来时多花了大概十分钟。
三批物资陆续运抵坤甸之后,弹药库的库存明显充实了。赵铁柱在一天下午整理完清单之后去办公室找林平,把最新的库存总量口头报了一遍。林平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让赵铁柱把清单留存好,然后从桌角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记了一个数字。他写完之后把纸折起来收进抽屉里,动作很平常。
与此同时,从香港来的物资正从几个方向分别进入矿区外围的仓库,不同时间、不同渠道、不同规模的运输交错进行,有的走海路,有的走河道,有的先到新加坡中转再转船进坤甸。物资包装上的标识也不统一,有的印着商号名称,有的盖着转运站的戳记,还有的没有任何标记。这些物资在到达坤甸之后被分配到不同的库存点存放,一支队伍难以在短期内完成全部物资的整理和统计。
距离坤甸市区三公里外的一处小型仓库里,有两只木箱单独搁在墙角,跟其他物资隔开了半米的距离。箱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记,封条也是空白的,没有印章也没有签字。仓库管理员在入库登记时在备注栏写了一句编号待确认,然后把箱子留在墙角没有动。
这两只箱子在那里搁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有人来仓库提货,管理员按照提货单上的编号把相应的物资清点装车,那两只无标记木箱仍在墙角原处未动。后来的人没有特意询问,箱子就继续放在原地,边缘积了一层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