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枪已经顶到丰田车前格栅,李响的鞋尖刚碰上油门,一辆挂着参议院内部通行牌的黑色公爵轿车横插过来。
副驾驶门打开,洋子的秘书抱着公文包冲进雨里,把两张带钢印的红色塑封卡递到士兵队长面前。
“柳川议员要求复检礼宾电梯,国会安全委员会临时授权,谁拦路,谁签字担责。”
士兵队长看了看红卡,又看向公爵车后排紧闭的车窗,握枪的手没有放下。
王振华推开车门,雨水顺着大衣肩线往下淌,他从秘书手里接过红卡,反扣在翻领上。
“让开。”
士兵队长还想开口,公爵车后排玻璃降下一截,柳川洋子只露出半张脸。
“你要我现在给防卫省打电话,还是明天让记者问你为什么拦截国会复检人员?”
枪口终于往旁边移开。
李响拎着雨衣包住的刀袋下车,跟在王振华身后,连看都没看那几名士兵。
两人绕过公爵车,沿霞关一号门南侧斜坡走进地下附属通道,秘书用钥匙拧开铁栅门后便停在门边,没敢再往里迈。
维修走廊里灯管坏了几根,墙皮被潮气泡开,空气里全是绝缘胶皮和机械油的味道。
王振华架上透视墨镜,前方墙体在暗红视野里剥开层次,礼宾电梯井道就在拐角后方,金属轿厢停在井道中段,轿厢顶上趴着一团热源,那人的手臂正在反复抬落,金属撞击声沿着管线传过来。
秘书刚要带路,王振华抬手拦住他,指向墙上的通风管道图。
“上面。”
李响抬头看了一眼通风格栅,把刀袋挂到肩后,踩着水泥台借力翻起,手指扣进格栅边缘,硬把几颗生锈螺丝扯脱,整个人钻进管道里。
秘书看着变形的铁格栅,手里的钥匙串轻轻碰在门框上。
王振华摘下墨镜收进口袋,拔出黑星拨开保险,贴着墙根绕向检修门。
检修门只挂着一根短铁丝,里面漏出昏黄灯光。
王振华用枪管挑开铁丝,侧身推门进入井道。
底坑里积着黑水,水面浮着烟蒂和油膜,上方轿厢底板被掀开,宫本趴在金属框架边缘,左手攥着老虎钳,右手正把一个银色线圈底座往承重梁上扣。
线圈拖出两根细导线,连着一块缠满黑胶布的起爆盒。
王振华的靴底踩进积水。
宫本手上的动作停住,他没有低头,反手把老虎钳砸向轿厢内壁那盏检修灯。
玻璃碎片落进井道,灯灭了。
王振华脑中刺痛炸起,身体已经先一步横移,后背贴上井道内壁。
一个绑着胶布的玻璃罐从上方坠下,砸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酒精泼进积水,火焰沿油膜窜开,把宫本那张沾满油污的脸照得扭曲变形。
宫本趴在轿厢边缘,右手食指已经扣上起爆盒红钮。
“华哥,别逼我!”
刀光从上方落下。
李响顺着钢缆滑到轿厢顶,那把日本刀贴着宫本手腕切过,刀锋斩断两根导线,线头吐出细小电火。
宫本惨叫着翻下轿厢。
王振华迎上坠落的人影,膝盖顶在宫本胸口,借着对方下落的劲把人撞得横折出去。
宫本砸进底坑,污水溅上墙砖。
他还没爬起,王振华的军靴已经踩上他的后脑,把半张脸按回水里,黑星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
李响落到旁边,刀尖挑起那块被切断线路的银色线圈底座,翻过底面看了一眼。
“标签被磨了,只剩铃字。”
王振华低头看向脚下的人。
“宫本,你连给人当雷都当不干净。”
宫本两手抓住王振华的靴面,指甲抠过牛皮,嘴里不断冒出浑浊气泡。
王振华把脚移开一点,让他露出口鼻。
宫本趴在水里咳得肩背抽动,混着血水开口。
“华哥,杀了我吧,翠园的人扣了我老婆孩子,他们说电梯里只要响了,我家人就能活,我不按,他们就把我儿子的手指送到我面前。”
王振华蹲下,枪口从宫本太阳穴滑到他嘴边。
“你拿松叶会的钱,守张桂芝的门,出了事不来找我,转头接渡边菜子的骨头,这叫背主。”
“我没办法。”
“办法在枪里,你没胆拿。”
井道外传来高跟鞋踩过水泥地的声音。
柳川洋子在秘书陪同下走到检修门口,她的灰色职业裙边沾上机油,看到底坑里还没熄干净的火,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另一边。
“恒温库那边确认了,木箱是空壳,真正的发生器在这里。”
李响把线圈底座递过去。
洋子没有接,只看了一眼残缺标签。
“这里也停了,晚宴那边怎么交代?”
王振华把宫本从水里薅起来,拖到墙边,让他背靠墙砖坐着。
“晚宴要唱,就让渡边菜子自己上台唱。”
洋子皱眉。
“你还要放她进场?”
王振华把黑星枪口塞进宫本嘴里,金属顶得他牙关发响。
“现在先问活口。”
宫本两手乱抓,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王振华开口。
“那个带微型存储卡的美国人在哪?”
宫本摇头,枪管往里送了一点,他整个人靠着墙往下滑,双手抓住王振华的大衣。
“我说,我说,你救我老婆孩子。”
“先把活路吐出来。”
“灰鸽不在三浦,伤太重了,送到那边会死,渡边菜子让人半路换车,把他送去了翠园旧楼地下停尸房。”
李响把线圈底座踢进水沟。
“难怪三浦那边摆空城,他们拿冷藏间拖时间。”
王振华没有回应,枪口仍抵在宫本嘴里。
宫本哭得脸上全是黑水。
“那里以前是精神病管制中心,下面有二战留下的医用设备,能给灰鸽吊命,他身上那张卡也在那里。”
王振华抽出枪管,枪托砸在宫本下颌。
宫本脑袋偏向一旁,嘴里吐出碎牙和血。
柳川洋子站在台阶上,脸色沉下去。
“翠园旧楼在新宿边缘,市政厅档案里没有地下图,几十年前那批建筑资料早就被销掉了,你们现在过去,连入口都未必找得到。”
王振华甩掉手背上的脏水。
“不用图,血腥味会带路。”
地上的宫本忽然伸手,抓住王振华的大衣下摆。
“华哥,还有录音带。”
王振华停下脚步。
宫本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嘴里的字漏着风。
“钱建国那盘原件没进国会,也在翠园旧楼地下,看守聊天时说漏了,渡边菜子明晚亲自销毁旧档。”
李响握住刀鞘,指腹擦过缠布。
“老板,他们在那儿等你。”
王振华掰开宫本的手指,任由大衣下摆沾着污水。
“等了二十多年,也该轮到她等死了。”
洋子的秘书递上车钥匙。
“议员,上面还要您主持晚宴复检。”
王振华走到检修门口,侧头看向柳川洋子。
“准备两份早报头版。”
洋子抬眼。
“什么标题?”
“一份写国会展品失窃案,一份写翠园旧楼煤气管道事故。”
秘书握着车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王振华继续道。
“太阳出来前没听到响声,就把两份报纸都烧了。”
洋子看着他走出检修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王振华,你真是个疯子。”
“疯子能活到现在,说明东京的聪明人不够聪明。”
李响一掌切在宫本后颈,把人打晕后拖起来,跟着王振华走出维修通道。
外面的雨比刚才更密,哨卡那几名士兵已经被洋子的车队隔到远处,丰田车停在斜坡下,车灯穿过雨幕照着国会议事堂灰白的墙面。
王振华拉开车门,按下大哥大。
“接杨琳,让她别盯国会了,把翠园旧楼地下线路给我抠出来,天亮前我要看到入口。”
通讯刚接通,杨琳的声音先一步挤出来,背景里全是纸页和设备杂音。
“你先别管灰鸽,新宿别院出事了。”
王振华扶着车门的手停住,雨水顺着天线往机壳里钻。
“说。”
“张桂芝咬断绳子,抢了门口兄弟的车,一个人往翠园旧楼去了,她身上只带着你留给她的那把黑星。”
李响上车的动作慢下来。
杨琳那边有人在催,她把话压得更急。
“枪里只有七发子弹。”
王振华坐进车厢,关门前看了一眼国会方向。
“改路线,去翠园。”
李响发动汽车。
王振华把大哥大贴在耳边。
“她不是去救灰鸽,她是去找渡边菜子偿命。”
电话里传来杨琳翻找地图的声音。
“我让人拦她。”
“拦不住。”
丰田冲出哨卡,车尾甩起的污水泼上路障。
大哥大里忽然插进一段陌生电流声,随后响起张桂芝粗重的喘息,背景里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动静。
“王振华。”
她的声音发哑,喉咙里裹着砂纸磨过的粗粝感。
“别跟浅浅说我去哪儿。”
王振华握紧听筒。
“把车停下。”
张桂芝那边传来保险被拨开的轻响。
“老钱等了二十二年,我也等够了。”
电话断线前,第一声枪响从听筒里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