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云崖——刻法勒足下之地。
风从巨人刻法勒的肩侧穿过，沿着悬空的石阶一路倾泻而下，拂过石柱上那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刻痕，拂过那些藏着铭文的石板地面。
精美的支柱撑起一片华丽的穹顶，早年曾绘制着诸神巡游图样与寓言故事的壁画，如今依旧保养的如同新刻，在黎明机器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是一处神圣的场所，但在光照之下，总是会有见不得人的阴影。
廊道尽头，一间密闭偏厅里，这里所有的窗口都被封堵，构成了一间与外界隔绝的密室，在漆黑的空间中，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盏被刻意调得很暗，只能勉强照亮围坐的几个人轮廓。
灯芯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将那些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们，在商议着什么。
“……城内的巡防突然严密了很多，怎么回事？”
首先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中可以听出一丝不太安稳的紧绷感，“今日我的线人途经北门时，看到至少比平日多了两倍的守卫。那些巡城的卫兵，也比往常停留得更久，像是在搜检什么。”
说话的人身形偏瘦，外套的领口立得很高，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不安的眼睛。
“莫非我们的筹划被发现了吗？”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更沉一些，但是其中的焦躁难以掩饰：“不可能。若真是被发现，那些黄金裔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会只提升巡防力度这么简单。我们的人手都隐匿在最外围的巷落里，接触与停留都极其克制，就算有蛛丝马迹，也不该这么快便被注意到。”
“我们的人手伪装的很好，他们总不能还能读心不成？”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放缓，像是在说服自己：“更何况，黎明云崖这边没有惊动任何人，大部分祭司也都被我们所买通。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他们没道理能查到这里来。”
“那为什么巡防会突然收紧？”
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依旧不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质问，“我们不能，也不能赌。”
“也许是那个璇玑爵。”
一道更苍老的声音从偏厅深处传来，干涩低沉，却压过了前面两人的话音。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微佝的瘦削老人，暗色斗篷几乎将他整个人裹住。他说话时不疾不徐，却让其他几人的交谈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来了之后，奥赫玛的城防就一直在变。先是护城河，再是天穹上那东西——全都是在她来了之后才出现的。她总是在巡查城墙，总是在观察、调整、加固一些原本就已经固若金汤的地方。”
老人说到这里，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一个习惯审视的人，自然会注意到那些不该被注意到的细节。就算她此刻并未找到确切证据，也足以让她本能地加强戒备。”
“……那也就是说，我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即便没有，她那些布置也已经让局面变得比预想中更棘手。”
一道阴翳的声音开口了。
他坐在偏厅靠里的位置，背对着窗口，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盏油灯的火苗像是微微偏了一下。
“我们的原定计划是在冬霖爵出征期间动手。眼下军队已遣往拉冬，正是城内兵力最薄弱的时候。如果继续拖延下去——等到主力返回，或是等到那些巡逻的规律再次变动——事态可能将再难掌控。”
“可是……”有人迟疑着开口，“那天穹上的防御，该如何应对？那玩意一发光，谁也没法活下来。”
“这一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试探。”阴影中的声音缓缓说道，“虽说那处天幕绝大多数时候没有任何破绽，但……它和黎明机器密切相关，这点是可以确信的。”
“呵呵，这一处便是那个东西的弱点。”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阴狠，“若非如此，那群祭司也不可能同意支持我们，随意使用黎明机器，可是莫大的不敬之举啊……”
“我们只需要将黎明机器与那装置隔绝开来，便能解决那会自动攻击的棘手麻烦。”
他的语气转而变得稍沉了一些，“可惜，本来还有更多时间筹备的，如今出现变故，只能提前行动了。”
沉默漫延开来。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那个璇玑爵，”先前那个偏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压不住的烦躁，“突然冒出来的麻烦家伙，如果不是她，我们可不需要这般小心翼翼，连光都不能见！”
“抱怨没有意义。”阴影中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既然计划已经制定完成，再等下去反而徒增风险。准备提前发动吧。”
“大人……”另一个声音迟疑地响起，带着一种明显的犹豫，“真的要这样做吗？黎明机器如果……”
“怎么？”阴影中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冷笑，“难道你就甘愿被那群黄金裔踩在脚下，像那些被清理掉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是，”那个声音没有立刻放弃，语气紧了几分，“如果黎明机器遭到损毁的话，圣城就会……”
“放心，只是暂时阻隔其发出的光辉而已。”阴影中的声音放平了语气，像是在安抚，“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一切都会变回原状。只要逐火的那些人从权力的位置上退下来，就不会有任何人愿意去动刻法勒的神躯。”
“我们不是要毁掉黎明机器。”那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更加平稳，“那是所有人的立身之本。”
话音落在安静的偏厅里，与油灯微弱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是，大人……那我就遣人出城联系科林斯了。他那边应该已经等了很久。”
“嗯。”阴影中的人应了一声，停顿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科林斯的兵力这些年也壮大了不少，他也相当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只要他能够从外策应，我们的胜算就会大不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偏厅中每一个人。“如今主力军队都去拉冬了，人数上，我们反而占优。只要内外合围，就算剑旗爵和璇玑爵多么强大，也不可能这般轻易战胜我等。”
没有人再开口。
“那……各司其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