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之上的那座宫殿中，缪斯正对着一面落地镜，左右转身，裙摆在光滑的石板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已经换了不下十套衣服。
床上、椅背上、甚至窗台上，到处都堆着被淘汰的布料——有轻薄的纱裙，有缀满刺绣的礼服，还有几件样式简洁的日常长裙。
每一件都被她穿在身上转了两圈，然后摇摇头，脱下来随手一丢。
“阿雪阿雪，你看我是穿这身好看，还是刚才那一身？”
缪斯扯着身上那件浅蓝色长裙的裙摆，在镜子前站定。裙子的颜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她的情绪看上去有些雀跃。
身后，被称作阿雪的侍女正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叠着那些被抛弃的衣服。
她的动作很熟练，指尖翻飞，三两下就将一团凌乱的布料折成方方正正的块。听到缪斯的问话，她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了一番。
“缪斯大人您穿什么都好看……”她的语气真诚，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一身的配色和去年降恩祭的有点像，还是用刚才那一套吧。”
“嗯……”缪斯歪着头，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说的也有道理。”
她将手上的衣物叠好放进衣柜里，转身从床尾拿起之前试穿的那套礼服。
那是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裙摆比刚才那件略短一些，刚好垂到脚踝上方。
腰身收得很合体，将她本就纤细的腰肢衬得更加盈盈一握。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
缪斯对着镜子比了比，嘴角微微上扬。
“话说，缪斯大人您这两天未免有些太激动了吧？”从旁边的小隔间里探出一个脑袋，是另一位侍女，她正抱着一堆刚熨好的帕子。
“平时的您要更加懒散一点吧？”
“姐姐你还没看出来吗？缪斯大人是因为那两位客人才显得这么高兴的。”阿雪放下手里叠好的衣服，站起身，“太久没碰到陌生人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新的捉弄对象呢。”
“别瞎说啊，我什么时候捉弄她们了？”缪斯否认，但她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她。
“大人明明有着那么多种类的角，却偏偏给了她们那个旧型号的。”阿雪双手叉腰，歪着头，“您不会不知道艾琪儿前辈现在在山下开店吧？”
“哎呀，这不是方便她们在山下的生活吗？”缪斯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艾琪儿看到那角就明白这两位是我的客人了，到时候总会给点小帮助的。”
“不不不，缪斯大人，你可别避开最关键的说。”另一位侍女已经从隔间里走出来，把怀里的帕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转过身，双手抱胸，“艾琪儿前辈的爱好可相当磨人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冷颤。
…………
与此同时，山脚下。
爱丽丝已经深深领会到了艾琪儿那所谓的“磨人的爱好”了。
此时已是夜间，正是晚饭时段。艾琪儿说是自己晚上正好要准备晚餐，就连同爱丽丝的份一块做了。爱丽丝本以为只是顺带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便没有推辞。
然而，当那一盘盘菜被端上桌时，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就她们两个人，但却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每一道菜都看起来相当美味，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同时……每一道菜的份量都足够三个人吃。
“来来来，尝尝这个。”艾琪儿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爱丽丝碗里，眼睛亮晶晶的，像期待夸奖的孩子。
“这是今早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银鳞鱼，用山上采的野葱和姜丝清蒸的。你尝尝，是不是很鲜？”
爱丽丝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嫩滑，入口即化，鲜味在舌尖上炸开，混着葱姜的清香，确实好吃。
“好吃。”她由衷地说。
“是吧是吧！”艾琪儿的眼睛更亮了，又夹了一块角牛排骨放到她碗里，“那再尝尝这个。这是我新琢磨的酱料，用十几种香料熬的，炖了整整一下午。肉已经炖得脱骨了，你尝尝味道够不够。”
爱丽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排骨，又看了看艾琪儿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她咬了一口排骨。肉质酥烂，酱香浓郁，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层层叠叠地展开，确实是她没吃过的味道。
“好吃。”
“那这个呢？这个是我用角牛奶酪做的蛋糕，里面加了蜜饯和坚果碎，你试试甜度合不合适？”
“还有这个汤，我熬了三个时辰，把骨头都熬化了，你尝尝够不够浓？”
“这个蔬菜沙拉，酱汁是我自己调的，用了山上特产的香草……”
艾琪儿的筷子很快，在爱丽丝的碗和桌上的盘子之间不停地飞。爱丽丝的碗里永远堆着满满的菜，刚吃完一口，又有三口被夹进来。
“我吃不下了……”爱丽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求饶。她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从第一道菜到现在，几乎没有停过。
“再尝尝这个嘛。”艾琪儿不为所动，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这个是我这几天研究的新菜，你就当是帮我试试菜，给我提点意见。我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人陪我吃饭，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你就让我过过瘾呗。”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让人不忍拒绝的孤单。
爱丽丝看着艾琪儿那张清瘦的脸，看着她眼角细密的纹路，看着她那双虽然笑着、却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的眼睛。
“那就……再尝一点。”她说。
艾琪儿的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投喂”。
爱丽丝一边艰难地咽着食物，一边在心里默默庆幸——好在她可以直接将吃掉的食物分解成能量，不然这一顿下来，她怕是要撑得走不动路。
但即便如此，那种被食物淹没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恶啊，伊迪斯见势不妙，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不然得把她也揪出来陪自己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