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早就料到自己的假龙角在与本地人接触后会被识破，但这才是自己来的第一家店，而且老板只是用眼睛看了看，就直接点破了真相——这让爱丽丝多少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至少能撑过半天，等接触的人多了、信息杂了，再被人偶然发现。没想到第一回合就被人看穿了。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见到爱丽丝那稍显意外的表情，艾琪儿轻轻笑了一声。她靠在柜台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深了几分，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阁下是从圣山上下来的吧？”她的语气笃定，“我曾经也在上面待过一段时间。您头顶那对仿真龙角，便是我在那时为缪斯大人定做的其中之一。角根处那道细纹的设计，是我特意刻上去的——您没注意到吧？”
爱丽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角根。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纹路。她之前并没有发现，原来这枚仿制龙角上还有这样的细节。
这下便合理了。爱丽丝松了口气，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来如此。”
“需要以假龙角隐藏身份……身上也不存在本地的货币……”艾琪儿歪着头，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随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语气稍有些兴奋地说道：“莫非，阁下是来自于外界？”
爱丽丝看着艾琪儿，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承认。
毕竟眼前的人认识缪斯，那想必也知道不少事情。
“确实如此。”她说，语气轻而笃定，“这件事还请不要向外说。”
“那是自然。”艾琪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镀上金边的石板路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放在柜台上的、细长而苍白的手上。
“我年轻时被挑选上圣山，在那里待了不短的年头。”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悠远，“得知道一部分世界的真相时，我的世界观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原来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并不是宇宙的全部，原来头顶那些发光的宝石不是星星，原来——我们这些人，祖先来自那片已经毁灭的星海。”
“那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总想下山告诉所有人：你们看到的天空是假的，你们信奉的神明其实是——算了，不说了。”她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那块布，重新擦拭那只铜壶，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什么。
“现在想想，就算说了，大概也不会有人信。这里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谁会愿意相信自己的头顶是一片假的天呢？”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离开圣山后，缪斯大人特意嘱咐过我，不要随意和山下的人讲山上的事情。”艾琪儿抬起头，看向爱丽丝，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
“这么些年守口如瓶，可让我憋得有些难受呢。”
她放下布，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如今有个能讲话的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小小的雀跃，“倒是不错。”
爱丽丝看着她，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那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常来叨扰了。”
“随时欢迎。”艾琪儿坐直身体，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递给爱丽丝，“既然是缪斯大人的客人，那就不要破费去住什么旅馆了，我隔壁有个空房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住下。虽然简陋了些，但干净。不收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爱丽丝接过钥匙，钥匙是铁质的，握在手里有些沉，带着一股陈旧的、混着铜锈和木屑的气息。
“多谢。”她说。
“不用谢。”艾琪儿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擦那只铜壶。她的声音从发丝间飘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反正我也好久没和人说这么多话了。”
“啊，对了……”，艾琪儿拿出了方才爱丽丝给她地那颗宝石，“这颗宝石既然对阁下而言并不算什么贵重之物，那方才的交易仍旧算数吧？”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