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光点从波提欧身上四散开来,像一群被惊起的萤火虫,在黄沙遮蔽的的天空下缓缓上升。
那些光点有明有暗,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米粒,有的泛着温暖的橙黄,有的透着清冷的银白。
它们在夜空中盘旋、交织、分离,像一场无声的烟火,又像一群终于归巢的倦鸟。
波提欧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
那双眼睛里,属于“牛仔”的温和与沧桑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波提欧自身的神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紧。
“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之前他可是很小心的收着自己的心神,毕竟那些逐梦客们的集合体相当脆弱,自己的意志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是坚韧,若是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提前将他们冲击到支离破碎。
没那些光点还在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渐渐融入那片低垂的云层。
风从沙丘的顶端掠过,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米哈伊尔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些光点,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且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也许他们曾经的志向各不相同,”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也许是让自己最终获得的利益更多之类充满私心的欲望。”
他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远处那座海选会场昏黄的灯光上。
“但让匹诺康尼变得更好,却是他们共有的追求。”
他想起那些年在荒野中并肩而行的日子。那些人和他一起在沙地里摸爬滚打,一起在酒馆里吹牛,一起在枪林弹雨中冲锋。
他们中有的人是为了钱,有的人是为了名,有的人只是为了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
但当公司卷土重来,当自由的火种即将被扑灭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都是些性情中人。”波提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感慨。
他正在拍打自己的衣服,把那些钻进口袋里、领口里、甚至靴子里的沙粒抖出来。动作很大,沙粒从他身上簌簌落下,在地面上积成一小堆。
“就是他宝贝的借用我的身体在这全是沙的地方闹腾,有点不太舒服。”他皱着眉头,一边拍一边嘟囔,“虽然这是梦境,但全身各处的关节间隙里涌进沙粒,莫名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莫名地打了个哆嗦,“想起了之前也在类似的地方待过,每天费心清理改造区域的各处缝隙的时候。”
红色弓兵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深有同感。
“听起来就很麻烦。”他说,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就像是家具的缝隙里进了灰一样。”
“可不是嘛!”波提欧终于把身上的沙粒拍得差不多了,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帮老家伙倒是玩得开心,在我身体里开着那破车在沙地上漂移,又是急转弯又是飞跃沙丘的。爽是爽了,可我这一身关节里全是沙子。”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
“算了,不抱怨了。”他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抬起头,看向爱丽丝和星。
“那些家伙离开我的身体之前,告诉了我之后的一些线索。”
星立刻凑了过来。“什么线索?”
波提欧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逐梦客们临走时留下的只言片语。
“好像是什么他宝贝的……‘在枪火泛滥的抗争之地,有着卷土重来的压迫者’。”
“枪火泛滥之地?”星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十二时刻里有这么个地方吗?”
她看向爱丽丝,爱丽丝摇摇头。她看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也摇摇头。
“不知道。”米哈伊尔说,“但那些人既然这么说,应该确有其地。他们不会说没根据的话。”
“等等。”波提欧又挠了挠头,“他们还说了别的。好像是……那个地方据说原本是一个到处都是田野的地方,似乎是某处新发现的梦境。”
“到处都是田野……”爱丽丝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抵着下巴,开始在记忆中搜索。
她总觉得这个描述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说过。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从她体内炸开。
“新发现的梦境?哪有那么好的事!”
伊迪丝从爱丽丝的身体里钻出来,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在半空中凝聚成那个巴掌大小的人形。她的头发根根竖起,眼睛瞪得滚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的气场。
“竟然敢动我的东西,”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碎的石子,“是哪个家伙?我看他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