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日日夜夜被魔气侵蚀,靠着抛弃尊严与魔修做交易换取草根浆果度日。
如今,终于等来了一线生机。
刘师兄深吸两口气,强压下心头掀起的骇浪。
“洛峰主。”
他单膝跪地,将飞剑平放在泥土上,以修真界最高规格的礼节叩首。
“多谢宗门未曾放弃我等。”
“至于峰主所问之事——剑尊的行踪,我等在此挣扎三百年,从未捕捉到风声。”
“但若论及影响天地的异常,确实有。”
洛樱的眸光收紧。
“详细说。”
刘师兄连忙起身,指着远处的某个方向。
“洛峰主,其实我们也没有真正亲眼看到什么……大劫发生后没几十年,那边凭空生出了一团雾。”
“雾里好像长了眼睛,不管是魔族还是咱们修士,只要被卷进去就会变成亮晶晶的飞灰。”
“最开始那里是某个魔君的地盘,他派了几个魔将过去,想把怪雾抹除掉,结果全都有去无回。”
“最后魔君被逼急了,调来兵力加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防御大阵,才把它强行圈在外围。”
“魔修是保住了大本营,我们这种在外边逃命的还有底层村落就遭殃了,硬生生被逼得抛下据点,往更偏僻的烂泥地跑。”
洛樱听完,皱起眉思索。
冰雾……吞噬生命的法则。
魔域本就快要撑不住了,本源枯竭之下跑出来这种东西,倒也算不上稀奇。
对于当前迫切的目标好像没什么联系。
刘师兄悄悄抬起眼皮打量她。
“洛峰主。”
他小心翼翼开口。
“那东西可怕的很,千万去不得,要是您真在那边遇上危险……”
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这群人的希望便会再次破灭。
洛樱不怎么在意这话。
光芒吞吐间,一个小巧的青玉药瓶落入她掌心,手指弹动,药瓶稳稳落入刘师兄的怀里。
“拿好。”
“里面装了三十枚高阶辟谷丹加十枚拔除杂质的祛魔丹,不多。这些丹药效力不错,够你们十几人撑过整整三个月不死。”
刘师兄呆呆捧着冰凉的玉瓶,扯开一条小缝。
久违的草木灵气钻入鼻腔。
似是久旱的大地碰见暴雨,他浑身一颤,身后十几个枯槁的弟子忍不住大口吸气。
“多谢峰主!”
反应过来的刘师兄再次行礼。
“青云宗大恩——”
后面跟着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用不着谢,在此地好生呆着等结果。”
洛樱截断了感恩戴德的场面话。
“三个月内,如果我们修补本源成功,魔域的规则自然会稳定,到时候通道开启,你们便能回去。”
“若是三个月后天地依然衰败——那便是我们失败了,你们自求多福。”
没等那些人消化完毕,粉色的法衣轻摆,洛樱向着聂予黎先前留下的印记方向飞去。
……
远方,魔域深处。
聂予黎伸出手,轻轻捻去落上鼻翼的烬片,指尖揉搓,便化作虚无消散。
苏沐站在他身侧,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我看你真的是要入魔了。”
“在修真界,你还能披着掌门正道魁首的清流皮子遮挡遮挡,怎么到了魔域连面子工程都顾不上了?”
调侃随着风声拍在聂予黎肩头,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惯常的温和模样。
“苏前辈好眼力。”
聂予黎轻轻叹了口气,坦诚应下。
他快速运起一团青色剑光,借着灵力的冲刷,强行把不受控制的黑色魔气洗刷回经脉深处。
“魔域本就魔瘴横行,与藏在人骨子里的污秽有些共鸣,也是在所难免。”
“我道行浅淡,做不到真的不染纤尘。”
看着他这副软硬不吃的做派,苏沐撇了撇嘴。
装。
就会在这端着架子。
现在憋得越久,烂得越深。
“你就这般把心魔圈养,由着它啃食道基。”
“那家伙以前嘴多碎啊,你是不是每天晚上还得在梦里挨她的骂才能踏实睡着?”
这句话出口时,苏沐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
她又何尝不是时常会想起那人呢?
明明那天本源相融,想要与她好好单独说说话,要是她那天强行把人带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那人就像是横在咽喉里的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更拔不得。
“苏前辈说笑了。”
“若她真愿入梦对我破口大骂,那我大概也不需要再借用什么安神的清心丹去换心静入定了。”
他的声音轻柔。
“她太懒了,连这种小事都不乐意搭理我。”
“……我看你真是疯了。”
苏沐偏过头,冷笑一声。
“再这样,你就等着堕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