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在原木色的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混合着现磨咖啡淡淡的焦苦味。
林玉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套着深蓝色的学院制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在耳侧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低垂，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林母从厨房里端出刚煎好的蛋，放在她面前，又转身去灶台前看粥的火候。
弟弟已经出门了，餐厅里只有母女两人，碗筷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玉，还不去学校吗？等会儿要迟到了。”林母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下来。
林玉摇了摇头，端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小口：“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林母欲言又止。她看着自己女儿低头喝牛奶的侧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担忧。
女儿和许家的孩子交往。
之前常来家里接她，每次都会礼貌地跟她和老林打招呼。
在客厅里等林玉换好衣服下楼，还会带些精致的点心过来。
可最近，许清言再也没有来过。
女儿现在每天都是的自家司机接送。有好几次她半夜起来倒水，看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知道女儿情绪不好，比以前还不稳定。
以前小玉不开心会发脾气、会摔东西、会大声嚷嚷，现在却安静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宁愿女儿像以前那样闹出来，至少还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家的门槛太高了。
她不是没想过，也许这段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
只是女儿不说，她也就不敢问。
“是……许家那孩子？”林母试探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林玉放下牛奶杯，拿起餐巾纸按了按嘴角：“嗯。”
林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能说什么呢？劝她别太认真？还是问你们是不是最近闹矛盾了？
话在喉咙转了好几圈，最终都咽了回去。
只希望女儿不要受伤。
就在这时，林玉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许清言：我到了，在外面。
林玉拿起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把餐巾纸放在盘子旁边，拎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妈，我走了。”走到玄关换鞋，弯腰拉上短靴的拉链，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林母目送她出门，然后从餐椅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的窗户前。
侧身靠在窗帘旁边，往大门外张望。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旁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许清言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正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林母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还真是，她喃喃自语：“还真没黄啊。”
大门外。
十一月的早晨，空气清冽。
许清言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体。
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墨玉般的眸子里，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玉推开大门，走到他面前站定。
仰头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下巴扬起。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看着他的眼睛，从鼻子里发出轻哼。
“许大会长，百忙之中还有时间来接我啊。”语气阴阳怪气的带着刺。
说完把脸别到一边。
许清言看着她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心跳漏了一拍。
“上车吧，外面冷。”
车后座宽敞得能容下四个人，象牙白色的真皮座椅柔软细腻，车门内侧嵌着深色胡桃木饰板，触手温润。
林玉靠在右侧窗边，抱着书包，从上车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
许清言坐在她左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车外偶尔传来的鸣笛声。
“吃过早饭了？”
林玉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把书包又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许清言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知道她在生气。
车厢里陷入沉默，甚至气氛开始有些尴尬。许清言不知道怎么开口，林玉在等他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两人僵持。
林玉盯着窗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样下去不行，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等会儿就到学校了，进了校门各走各的，再想找机会说话就难了。
她都已经端了这么久的架子，现在主动开口，岂不是前功尽弃？可他就坐在那里，保持着该死的沉默。
他是真的不会哄人，还是不想哄她了。
心里翻涌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酸涩感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压都压不住。
林玉转过头，眼眶泛红，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哭腔。
琥珀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有委屈，不满，还有期待。
期待他反驳，解释，期待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多说几个字，让她知道他还在意。
许清言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眼尾泛着红，睫毛轻轻一颤，泪珠便滚了下来，划过脸颊，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
他侧过身，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手帕。手帕质地柔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手帕轻轻按在她眼角。
“没有。”
林玉的眼眶更酸了。抬手想推开他，手指碰到他手腕，却没有用力。
“你就不能多说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抽泣切成碎片，裹着浓重的鼻音，
“问一句就不问了……以前你就不会这样的……你会哄我的……现在你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手滑下来，抓住他的袖口，怕他下一秒就会抽手离开。
许清言的手僵住了。
她的肩膀轻轻耸动着，每一次抽泣都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可他此刻在想另一件事。
以前。
可这三个月里他见到的林玉，连哭都是安静的。
他垂下眼，手指托起她的下巴。
拿着手帕仔细地把泪痕擦干净。
“林玉。”看着她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你和之前……不一样。”
林玉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开始加速，面上依旧是委屈的表情。
现在不能慌。
她眨了一下眼，泪珠滚落，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
“什么不一样……”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委屈得不行，“你是遇到其他女生了嘛……和她相处久了……所以觉得我不一样了……呜呜呜……”
她越说越伤心，肩膀开始耸动，眼泪掉得更凶了。
许清言的心太细了。
许清言听到她的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她泪眼婆娑的眼睛。
所以她是以为他喜欢上别人了？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
这三个月对她的疏远，在她眼里成了“移情别恋”的证据。
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别人。只是在困惑，困惑曾经让他心动的瞬间去了哪里。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还在哭。
他轻轻叹了口气。
“别哭了。”他开口，声音柔和了不少，带着安抚的意味，“再哭眼睛要肿了，妆都要花了。”
【叮——目标人物许清言，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45/100。】
林玉猛地瞪大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开，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嫌弃我……”她音调拔高，带着控诉。
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转身就要往自己那侧车门靠，嘴里嘟囔着，“不要理你了，你这个渣男……”
许清言看着她忽然涨红的脸颊和瞪得溜圆的眼睛。
明明还在哭，却因为一句“妆要花了”就炸了毛。心底某个被灰烬覆盖了的地方忽然冒出一丝火光。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被她的情绪牵着走、无法预测、无从招架的感觉。
他伸手，握住她缩回去的手腕。林玉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
“没有嫌弃你，也没有别人。”
林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把身体转回来了一点。她抬起头，湿润的眼眸对上他的眼睛。
“真的？”
“真的。”他回答。重新拿起手帕，把她眼角的泪痕擦干净。
弯起嘴角，弧度清浅，转瞬即逝。
林玉刚哭过眼尾湿漉漉的，看了许清言一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气和委屈，只剩下软绵绵的的依赖。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身体微微前倾，轻轻拽住了他大衣的衣角。
“要抱。”她的声音很小，跟他撒娇。说完就把脸低了下去。
明明刚才还在骂他渣男，现在主动要抱，会不会太反复无常了？可是就是想让他抱一下。
许清言听到后，耳朵瞬间就红了。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窗外，喉结轻轻滚动。张开手臂，动作有些僵硬。
已经很久没有怎么亲近了。他不太确定该怎么抱她。
手应该放在哪里？力道应该多大？这些问题在脑子里闪过只用了半秒。然后她就靠了过来。
林玉的脸颊贴上他的胸口，发间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让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他缓缓合拢手臂，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
“你抱得好轻。”她闷闷地开口，“是不是不想抱我。”
许清言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收紧了几分，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怕把你弄疼。”他开口，红晕已经蔓延到了颈侧。
林玉埋在他怀里哼了一声，不太满意，往他胸口又蹭了蹭。
“我又不是纸做的……”她小声嘟囔。
这个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以后还会不理我嘛。”
许清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她后背摩挲，“……不会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我不好，不应该不理你。”
林玉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湿意，“要是再不理我，就不会原谅你了。”
“……好，不敢了。”
许清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一闪而过，还没等人看清就消失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动。
许清言低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她的头发很软，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到底什么时候把头发烫卷的。”他忽然开口。
“早就烫了，你才发现。”
许清言没有反驳。
确实，三个月没有认真看过她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因为每次看她，都觉得陌生，那种陌生感让他心慌。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她在他怀里，他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她。
这些细节以前也有过吗？他不记得了。但他想从现在开始好好记。
“你在想什么。”林玉忽然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没什么。”
“骗人，你肯定在想什么。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没有。”
“你耳朵红了。”
许清言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动作做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被她套进去了。
他放下手，垂眼看着她。
林玉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泛红的眼睛带着狡黠的光。她看起来已经完全从刚才的哭闹里缓过来了，甚至还有余力反过来调戏他。
“你不坦诚。”林玉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
“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什么事？”
“你自己知道。”林玉眨了眨眼，然后重新埋回他怀里。
许清言沉默了片刻。
他发现自己确实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但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
车子正驶过最后一段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窗外陆续有穿着圣樱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快到学校了。”
“……再抱一会儿。”手臂反而收得紧了些。
许清言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着，直到车子缓缓减速，拐入校门口的车道，才轻声说：“到了。”
林玉这才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来。默默地整理着自己被蹭乱的头发和微微起皱的制服衣领。
许清言看着她脸颊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忽然伸手，帮她把耳侧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她颤了一下。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
林玉抬起头看着他，眨了一下眼。“你这算是在约我吗。”
“嗯。”
“那我要吃学校外面甜品店的芒果千层。”
“好。”他顿了顿，“还有呢。”
“还有……我还没想好。”林玉弯起眼睛，“想好了告诉你。”
车窗外掠过圣樱学院外缘的锻铁围栏，围栏上攀附着常春藤，即使入冬依旧被园丁打理得翠绿整齐。
前方的主校道两侧是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常青灌木，每隔几步就有一座古典风格的雕塑喷泉，水柱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光。
陆续驶入的车辆皆为低调的深色系，车牌号一个比一个短。
校门口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身姿笔挺，对每一辆车微微欠身。
圣樱学院的早晨永远是这样——精致、有序、高高在上。
车缓缓停靠在教学楼的专属落客区。
司机下了车，绕到右侧替他们拉开车门。冷风从敞开的车门涌入，吹散了车厢内残留的暧昧氛围。
许清言先下车，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林玉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立刻握住牵着她下车。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旁边的落客区。
副驾驶座的门被司机拉开，沈若薇从后座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驼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铂金包，妆容精致，姿态从容。
她看到许清言和林玉站在一起的瞬间，眉毛轻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端庄的微笑。
“学长早上好。”她的声音甜美，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玉身上，“林玉也在啊，真巧。”
林玉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许清言的目光还停在林玉的身上，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林玉身侧，挡住了沈若薇看向林玉的视线。
沈若薇的笑容在嘴角凝固了一瞬。
目光在许清言挡在林玉身前的侧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得体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沈若薇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廊里。林玉垂下眼，视线落在地面上，心里被压下去的别扭又悄悄冒了头。
刚才在车上哭的，现在眼睛还酸着，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有多狼狈。她想抽回手，手指刚动了一下，就被他握紧。
“跟我去趟学生会。”许清言侧头看她。
林玉眨了眨眼，疑惑地抬头看他。现在去学生会干什么？早课快开始了。
许清言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然后看向不远处的行政楼。“刚刚在车上哭了，妆有些花。现在还早，去学生会补一下。嗯？”
林玉瞬间瞪大了眼睛。
妆花了？！她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在车上你怎么不说！”她压低声音，语气全是羞恼，遮着脸的手恨不得连额头一起挡住，“许清言，你太坏了！”
手被他牵着抽不出来，只能徒劳地遮着半张脸。许清言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不住。
其实看不出来，但是还想和她相处一会儿。所以，许清言是故意说的。
“放心，不明显。”他步伐从容，牵着她穿过走廊。路过学生会公告栏时还朝几个和他打招呼的低年级学妹微微颔首。
林玉被他牵着跟在后面，只能低下头，用没被牵住的手死死挡着自己的脸。
他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她先进，然后随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暖气充足，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在原木色的书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放在她面前。
林玉拿起镜子，对着光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睫毛膏晕了一点点，真的不明显，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抬头瞪他。
“你骗我。”声音拔高，带着被戏弄后的羞恼。
许清言靠在书桌边缘，交叠着双腿，姿态随意。眼里此刻浮着淡淡的笑意。
他弯起嘴角，“刚才只是想让林大小姐过来一趟，所以找了个理由。”
林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谁能想到他也会耍这种小把戏。
她把镜子往梳妆台上“啪”地一放，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
“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以前不是最讲原则的嘛。”说着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的端详，然后微微偏了偏头，“但腮红好像淡了点。”
林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去摸镜子。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抓起梳妆台上的粉扑作势要往他身上扔。
“你又来！”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梳妆镜，拿起纸巾往眼角按了按。
“我补妆，别站我后面盯看我，快转过去。”
许清言靠在书桌边缘，看着她在镜子里故作凶狠的眼神，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林玉从书包里翻出气垫和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补完妆，把东西收进化妆包，对着镜子最后照了照。
眼尾的红已经退得差不多了，重新补好的妆让她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满意地合上镜子。
转过身，发现许清言还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
许清言侧过身，伸手在她左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里，粉没推开。”
林玉愣了一下，抬手去摸他碰过的地方，忽然想起自己刚照完，怎么可能。
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许清言！”用力得到捶了他手臂一下，他也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嗯，现在推开了。”他面不改色。
林玉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许清言这个人，面上清冷自持、不近人情，骨子里闷骚得很。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她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看着他，嘴角翘起来，“所以才找一堆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