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属于江岷的时代,才正式开始。
送走梁国新后,江岷立刻召集干部、党员、民兵骨干和职工代表开了一场任务会议,宣布了他的一号命令:
“同志们!从今天起,咱们农场的头等大事,就是抢建一批能住人的房子! 目标,十天之内,建成三十间能遮风挡雨、干燥坚固的地窝子!优先安排伤员家庭、有幼儿的家庭、以及身体弱的同志入住!”
“立即成立建房突击队! 我任队长!所有木工、泥瓦匠、有力气的,自愿报名!
春耕不能停,突击队由王永贵队长负责,按原计划,科学调配,继续抢种!后勤组保障伙食和材料供应!卫生所全力做好医疗保障!”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回应声如同出膛的炮弹,震耳欲聋。
新的命令一下,整个农场像一台被注入了新燃料的机器,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人心也有了盼头,能盖房子了,不用住在漏风的窝棚了。
测量划线、清理地基、归拢砖木、和泥制坯……
盖房子事宜进展的有条不紊,江岷身先士卒,挽起袖子就和工人一起扛木头、夯土墙。
“江场长,咱们为啥不全在原址上修?那些旧地窝子,墙还在,修修补补是不是更快?”
一个年轻职工抹了把汗,看着不远处那片泡在泥水里、只露出半截焦黑墙体的老地窝子区域,忍不住问道。
江岷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把额头的汗,看向那片区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招呼了几个有经验的老职工和基建队的负责人过来。
“老马,你是老把式了,你说说,那些泡过的地窝子,还能直接修吗?” 江岷指着那边问道。
马占山是老职工了,盖地窝子很有经验,他眯着眼看了看,又走过去用脚踩了踩附近松软的地面,还弯腰抓起一把湿泥捏了捏,然后摇着头走回来,语气肯定:
“江场长,不能修,至少不能马上修,更不能在原样基础上修。”
他详细解释起来,周围干活的职工们和知青们也渐渐围拢过来听:
“第一,地基和墙体全毁了。地窝子本身挖在地下或半地下,这次洪水泡了这么久,下面的土全成了稀泥,地基早就泡软、泡酥了。现在看着墙好像还在,但那墙根底下是虚的,说不定轻轻一碰就歪。在这种地基上修补,那是在沙堆上盖楼,随时会塌!
不光地基,墙体也是。咱们这地窝子,墙大多是土坯垒的,或者干脆是干打垒。水一泡,土坯里面的黏性全没了,太阳一晒就粉,一碰就散。你看那些墙,颜色都不对了,里面说不定都空了。这种墙,没有承重能力,住进去就是拿命开玩笑。”
“第二,隐患太多。 墙里墙外都吸饱了水,一时半会儿干不透。就算勉强补上,住进去阴冷潮湿到骨子里,关节炎、风湿病是跑不了的。而且,这种长期湿透的土墙,很容易长霉菌、生虫子,甚至成为老鼠窝、蛇窝,不卫生,更不安全。”
“第三,排水是问题。 原来那片地方地势就偏低,这次被淹得最狠,说明排水不畅。就算我们把房子修好了,下次下大雨,还是容易积水倒灌。到时候还得重新选地方,或者花大力气整修排水沟,那工程就更大了。”
老马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凛然。原来,那些看似还能利用的废墟,竟然藏着这么多致命的隐患。
江岷点点头,接过话头,声音清晰地传开:“老马师傅说得对!我们不能图省事,拿同志们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那些被水彻底泡透的老地窝子,原则上全部放弃,推倒,作为取土和清理出来的建材来源!”
他指着脚下这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地势相对较高、土壤看起来也干爽些的新地块:
“我们选这里,是经过测量的,地势高,土层实,排水好。 我们建新的,就按照更结实、更防潮的标准来!
墙基要打得更深更牢,墙体尽量用能找到的砖石,或者掺上石灰,增强防潮和坚固性!
屋顶要做好,保证不漏雨!我们要建的,是能让大家安心住过冬、能抵抗一般风雨的房子,不是临时凑合的窝棚!”
“我知道,重新建,比修补更费时费力。但是,同志们,咱们已经吃了洪水的亏,不能在房子上再栽跟头!
咱们流汗,是为了以后不流泪,不流血!咱们今天多花一份力气,把基础打牢,房子盖结实,就是为以后省下十分、百分的心!就是为咱们农场,重建一个真正安稳的家!”
“所以,眼前这些废墟,不是负担,是材料库! 能用的砖头、木料、门板,都给我仔细拆出来,归拢好!不能用的废土,正好用来垫高地基、和泥制坯!咱们这叫变废为宝,在废墟上建起我们的新家园!”
江岷的一番话,既有冷静的分析,又鼓舞人心,一下子将重建的意义和艰辛都摆在了明处。让大家心里那点对推倒重来的疑虑和畏难情绪,转化成了更清晰的目标和干劲。
“明白了!江场长!”
“对!推倒重来,建好的!”
“拆!把能用的都找出来!”
众人轰然应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啊,已经吃了这么大的亏,房子可不能再将就了!
在江岷的带领下,人们不再看向那片令人沮丧的旧废墟,而是将全部的热情和力量,都投注到了脚下这片正在被一寸寸平整、夯实的新土地上。
清理废墟的“叮当”声、搬运材料的号子声、夯实地基的沉闷撞击声……
江岷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心中稍定。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物资、技术、管理……农场重建还有无数难题还在后面。
但至少,第一步,他走对了,也带着大家,走在了最踏实、最正确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