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寒来暑往,转眼便迈入永平十五年。
历经去年接连大旱、肆虐蝗灾,大周元气尚未全然恢复,国库粮帛依旧拮据,民间疮痍未平,流民虽渐渐返乡复耕,朝野上下依旧人心惶惶,处处透着疲惫与动荡。
谁都以为熬过天灾,便可重回安稳盛世,不曾想内地灾祸刚歇,遥远苦寒的漠北草原,便再度掀起漫天狼烟,打破了大周来之不易的平静。
漠北之地,常年游牧散落,部落林立,彼此纷争不断,昔日铁勒、葛逻、拓浑三部,常年受大周册封管束,岁岁纳贡,世代称臣,安分驻守北疆边境,多年未曾挑起战乱。
可自永平十四年大周连遭天灾,国力损耗巨大,边疆防备松懈,消息传入草原,三部首领顿时心生异心。
他们借着中原动荡、天子无暇北顾之机,暗中歃血为盟,摒弃部落隔阂,集结所有部族兵马,吞并周边零散小部,整合草原数十万牧民骑士,强强联合,自立结盟,号称北狄汗国,共推雄强首领为北狄大可汗,高居王庭,称霸漠北。
一夜之间,散漫百年的漠北游牧势力,凝聚成一支强悍统一的草原铁骑,盘踞大漠南北,虎视眈眈俯瞰大周北疆。
站稳脚跟之后,北狄可汗故作谦卑,派遣心腹使者,携带牛羊贡品与国书,长途跋涉踏入京城,入宫觐见大周天子白诚。
上表言辞看似恭敬,实则暗藏嚣张胁迫之意,直言三部合一,已是漠北共主,恳请大周皇帝正式下诏册封,承认北狄王号,赏赐藩王爵位,划定草原疆域,世代与大周互通盟约,互不侵扰。
这份奏表传入长生殿,白诚只扫了一眼,便面色沉冷,眸中寒意骤起。
他心中一清二楚。
北狄绝非真心臣服求封,不过是借着合并之势试探大周虚实。
若此刻应允册封,承认其汗国正统,便是坐实漠北独立割据,从此漠北不再属大周疆土,漠南边境永无宁日。
草原部落必定愈发骄纵跋扈,年年索要赏赐,时时侵扰边境,蚕食州县,劫掠百姓,日后必定成为大周心腹大患。
更何况去年天灾连连,天下本就动荡不安,皇权威望虽在,却经不起边疆示弱。
天子若是对塞外蛮夷退让妥协,天下臣民都会以为大周国力衰败,无力震慑四方,内地人心再度溃散,四方藩镇、异族纷纷效仿作乱,内忧外患交织,大周江山必将岌岌可危。
当日早朝,白诚便将北狄求封国书掷于大殿中央,召集满朝文武,共议漠北国事。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听闻漠北三部合一立国,公然求王,无不神色大变,心中惶恐不已。
漠北草原广袤千里,大漠风沙无常,游牧骑兵来去如风,骁勇善战,来去飘忽,中原大军长途远征本就艰难万分。
往年单一部落作乱,大周尚且要耗费大量兵马粮草才能平定,如今三部合一,铁骑数万,势力空前强盛。
加上去年大旱蝗灾耗尽国库粮草,兵马损耗、民力疲惫,举国尚未喘息,若是贸然开战,一旦战事僵持,粮草不济,军心溃散,边疆大败,不仅漠南尽数沦陷,战火还会一路南下,席卷内地各州。
朝堂之上,大半朝臣纷纷出言劝谏,神色惶恐,言语间皆是畏惧战事。
“陛下,漠北三部合并,兵强马壮,草原铁骑凶悍无双,大漠戈壁地势凶险,我军长途跋涉,补给艰难,万万不可轻易动兵啊。”
“天灾刚过,国库空虚,粮草不足,民力疲惫,若再起大战,百姓不堪重负,恐再生流民动乱,内外交困,江山堪忧。”
“北狄只求册封王位,并无立刻开战之意,不如暂且应允其请,赐下王号,划定疆界,以安抚为主,换取边境数年安稳。待我大周休养生息,恢复国力,日后再徐徐图之,才是万全之策。”
老臣们纷纷跪地叩首,苦苦劝谏,人人畏惧漠北战火再起,害怕重蹈前朝边疆惨败、国土沦丧的覆辙,只求隐忍退让,苟安一时。
朝堂议论纷纷,畏战求和之声占据大半,无人敢直言强硬讨伐。
唯有少数武将立场坚定,却也顾虑粮草军备,不敢贸然请战。
整个大殿气氛压抑沉重,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龙椅上的天子。
白诚端坐龙榻之上,一言不发,静静听着百官议论,指尖缓缓敲击御案,神色冷冽威严,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与动摇。
他一生执掌皇权,征战定天下,深知草原异族狼子野心,从来没有退让换来的长久和平,只有铁血征伐才能震慑四方。
想起前几年他封狼居胥,示弱便是示弱,妥协便是纵容,今日大周退一步,北狄便会进百步。
今日承认其藩王封号,明日他们便会觊觎漠南,劫掠边境,步步紧逼,永无安宁。
漠南诸州乃是大周北方屏障,一旦漠北坐大,边境世代战火不休,北方百姓年年遭受劫掠屠戮,好不容易熬过天灾苦难,又要深陷战乱流离,江山社稷根基必将彻底动摇。
片刻之后,白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响彻整个大殿,不容半分质疑:“蛮夷部落,擅自结盟立国,藐视天朝礼法,觊觎边疆疆土,也配求朕册封王位?”
“漠北世属大周藩属,世代称臣纳贡,安分守土。如今趁我国天灾动荡,私相结盟,自立汗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朕应允册封,便是承认塞外割据,弃漠南千万百姓于水火,辱大周天威,丢先祖疆土!”
“朕大周立国,四海宾服,四夷朝拜,岂容草原蛮夷割据称王,挑衅皇权?漠北不宁,漠南永无安稳,边疆不定,天下永无太平。”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瞬间寂静无声。
白诚目光扫过群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驳回北狄所有请求,绝不册封其王号,不承认北狄汗国正统。传朕旨意,令北狄即刻解散联盟,归还劫掠边境人畜,各部回归旧地,依旧按时称臣纳贡,否则大军压境,踏平王庭!”
旨意迅速由驿站快马加急送往漠北。
北狄可汗收到大周拒绝册封、强硬斥责的回复后,勃然大怒。
原本以为中原历经天灾,国力衰弱,天子软弱可欺,只需稍加施压便能换取正统名分,割据草原称霸一方,万万没想到白诚态度如此强硬,丝毫不肯退让。
自觉颜面尽失,又笃定大周无力远征草原,北狄可汗当即撕破所有伪装,不再等候大周答复,公然以北狄王庭自居,昭告整个漠北草原,脱离大周管辖,世代独立。
同时集结全部草原精锐骑兵,南下侵扰漠南边境,劫掠村落,焚烧粮草,屠戮边民,抢夺牛羊牲畜,不断挑衅大周底线。
边境急报一封接一封,如同雪花一般涌入京城。
漠南多处州县遭受劫掠,边防哨所接连被攻破,戍边将士伤亡惨重,无数边民流离失所,战火蔓延迅速蔓延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