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八月,秋粮即将成熟之际,山东各州,忽然爆发了大规模的蝗灾。
漫天遍野的蝗虫,如同乌云一般,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绿油油的麦田、稻田,瞬间被啃食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颗粒无收。百年不遇的特大蝗灾,席卷了山东整个行省,数十个州县,尽数受灾,即将到手的秋粮,毁于一旦。
百姓们望着漫天蝗虫,欲哭无泪,刚刚从旱灾的阴影中走出来,又陷入了蝗灾的绝境,天下再次动荡起来。
白诚得知山东蝗灾的消息时,正在长生殿批阅奏折,当即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奏折摔在地上,龙颜大怒。
旱灾乃是天意,人力不可抗,可蝗灾,明明是可以靠人力干预、提前遏制的!
他当即下旨,责令山东全境官员,全力组织百姓灭蝗,务必将蝗灾控制在最小范围,保住秋粮,安抚百姓。
可一道道圣旨发下去,山东各地递上来的奏折,却依旧全是坏消息。
蝗灾愈演愈烈,根本没有得到遏制,蝗虫从山东蔓延至周边直隶、河南两省,灾情越来越重。
地方官员上奏,言说蝗虫太多,灭之不尽,百姓们惶恐不安,根本无力对抗。
白诚看着眼前堆积如山、诉说灾情惨烈的奏折,怒不可遏,在早朝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厉声斥责山东官员无能。
“一群废物!蝗灾不过是小虫作祟,并非天灾不可抗,朕给你们兵权,给你们钱粮,给你们旨意,你们连一群蝗虫都对付不了,留你们何用!”
龙颜大怒,声震大殿,百官跪地,无人敢言。
此时,有几位胆小怕事的官员,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地上奏,道出了实情。
原来,自前朝末年起,各地便屡屡爆发蝗灾,可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皆愚昧无知,认为蝗虫是“天虫”,是上天派下来惩罚人间的神物,非但不敢捕杀,反倒焚香祭拜,不敢伤害分毫。
历任官员也多信奉此等谣言,面对蝗灾,只知避让,不知捕杀,更从未想过从根源上彻底遏制蝗灾,以至于年复一年,蝗虫繁衍越来越多,如今一旦爆发,便成了灭顶之灾,根本无法收拾。
更有甚者,民间与官场之中,已经开始流传谣言,说这场蝗灾,连同之前的大旱,都是上天对大周的惩戒,是因为陛下封禅劳民伤财,失了民心,触怒上天,这才降下灾祸,惩罚人间。
甚至有人暗中造谣,说当今陛下皇位来处不正,德行不配天地,才会引来天灾连连。
这些谣言,传到白诚耳中,更是气得他浑身发抖,怒发冲冠。
他一生励精图治,功业赫赫,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如今不过是两场天灾,竟被这些愚昧之人、奸佞之辈如此非议,污蔑他的德行,质疑他的皇位!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白诚猛地拍案而起,龙目圆睁,怒火滔天。
“蝗虫便是害虫,何来神物之说!天灾乃是天时,与朕之德行何干!胆敢再散布谣言,妖言惑众者,一律斩立决,诛九族!”
当即,白诚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彻查散布谣言者,无论官民,一律严惩不贷,以正视听,安定民心。
第二道,从京城、周边各省抽调精锐官兵,火速赶往山东、河南、直隶三省,配合地方官员,组织所有百姓,全力灭蝗,但凡有蝗虫出现,不分昼夜,全力捕杀,但凡捕杀蝗虫有功者,一律重赏;消极怠工、畏惧不敢捕杀者,就地革职,严惩不贷。
第三道,令户部即刻调拨赈灾粮食,送往受灾州县,开仓放粮,安抚流民,杜绝百姓逃荒、暴乱之事发生,同时,提前减免受灾州县来年赋税,让百姓安心配合灭蝗。
圣旨一下,全国震动。
原本畏惧蝗虫、信奉谣言的百姓,见天子下了死命令,又有重赏在前,严刑在后,终于放下心中愚昧的念头,拿起工具,跟着官兵一起,全力捕杀蝗虫。
铺天盖地的蝗虫,在全民围剿之下,终于渐渐得到了遏制。
而长生殿内,白诚坐在御案之后,看着各地陆续递上来的灭蝗进展奏折,面色依旧凝重,没有半分轻松。
接连的大旱、蝗灾,让他一手打造的盛世,出现了裂痕。
国库耗费巨大,百姓流离失所,朝野动荡,谣言四起,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在这场天灾之中,两位皇子的表现,再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底那枚易储的种子,再次疯狂生长。
太子白盈,在旱灾之时,便屡屡上奏,言辞急切,一味指责朝廷赈灾不力,劝谏他下罪己诏,向天下百姓认错,言语间,依旧是不改往日的耿直迂腐,丝毫不顾及他身为天子的颜面,更不懂朝堂局势与民心安抚,只会一味指责,让他愈发厌烦。
而甘王白安,年仅十四岁,却在天灾降临之际,主动上奏,献出自己王府中所有的钱粮,送往灾区赈灾,同时上书建言,提出灭蝗、安抚流民、兴修水利的多条计策,条条切中要害,周全稳妥,甚至主动请命,愿意前往灾区,协助官员赈灾灭蝗,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
白诚看着甘王的奏折,再想想太子的所作所为,心底的天平,愈发倾斜。
他压在心底的易储之心,再也难以抑制。
只是眼下,天灾未平,朝野未稳,他还需再忍。
可他知道,这一天,不远了。